叶明把信还给赵明远，说签吧，签了这间仓库就有人用了。然后问钱小柱那边的窑烧得怎么样了。赵明远说最近烧了一批青花碗，釉色好，没挑出瑕疵，赵老栓已经装了一竹排运到通州码头了，明天就能摆上货架卖。

傍晚，叶明去了赵家庄。赵老栓正蹲在院子里，和钱小柱一起往新出窑的碗上贴防震的干草片。赵老栓一边贴一边用指腹顺着碗沿摸了一圈，感觉到哪里不齐就挑出来放到旁边的筐子里。叶明也蹲下拿了一只碗翻过来看底足，问钱小柱这窑温上来了没有。钱小柱说上来了，比以前稳了，烧出来的碗没有气泡，釉面也匀净。

叶明说那以后烧青花碗，比白碗好卖。赵老栓说他也这么想，但青花料贵，烧坏了可惜。钱小柱说只要窑温控制好，坏不了。

赵老栓把烟袋叼在嘴里，没点火，把最后一只碗贴好草片，说那就多烧点青花碗。他老伴从灶房出来，端着一碗水放在石桌上，又转身回了灶房。风吹过院子，把晾在竹竿上的新碗映着晚霞泛出柔光，一排排地悬在竿上，像一串凝固的橙红色气泡。

夜里，叶明回到通州住处。赵栓柱蹲在灶房门口，把水壶放在脚边，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叶明蹲在他旁边，说明天去高阳送银子。赵栓柱说那要等银子到了才能去。叶明说银子赵明远已经准备好了，明天一早带上马车去就行。赵栓柱点了点头，把旧道钉在门槛上敲了一下，叮，站起来，回屋去了。

油灯还亮着，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斜了一下，又立了起来。叶明把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，并排放在桌面上，看了一会儿，吹灭了灯。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院子里，院墙的影子和屋脊的剪影叠在一起，铺在青砖地上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
远处，济南线的路基在夜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，沿着田野的轮廓弯成一道弧线，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。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，穿过院墙，把灶台上那张征地合同的边角掀起又放下，纸张窸窣作响，像有人在低声翻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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