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赵栓柱从高阳回来了。他蹲在院子里,把旧道钉在枣树根上敲了一下。
叶明问:“高阳那边怎么样?”
赵栓柱说:“杂货铺门口换了人。不是昨天那个蹲着喝茶的了,换成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驴车。”
赵老栓问:“车夫在干什么?”
赵栓柱说:“坐在车辕上,不吆喝,也不卸货。”
叶明问:“那车夫看见你进铺子没有?”
赵栓柱说:“看见了。但他没有抬头。”
叶明说:“那就让他看。你进去存货,出来就走,别停留。”
赵栓柱问:“那明天还送不送?”
叶明说:“送。还是照旧,但只送白碗。青花碗停一停。”
赵老栓问:“为什么停青花碗?”
叶明说:“青花碗是赵家庄的标记。白碗在哪都能买到,不容易被认出来。”
赵老栓把烟袋别回腰后:“那俺明天装一筐白碗,天不亮就撑到高阳去。”
赵栓柱说:“俺跟你一起走。”
赵老栓说:“不用。你留在庄子里。万一那边有人来,你得在。”
赵栓柱没有再争,把旧道钉收进怀里,站起来朝灶房走去。
钱小柱蹲在窑口边上,听完了全程,没有开口。他伸手摸了摸窑壁的温度,站起来走到赵老栓旁边蹲下,说:“白碗还有一批,烧好的,没上釉。明天能直接装。”
赵老栓说:“那就装白碗。”
钱小柱点了点头,起身走到窑口边,把封窑的砖一块一块地撬开,弯腰探进去看了看,又蹲回原处。
叶明蹲在院子里,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院子里的枣树影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赵老栓蹲在灶台边上,把明天要送的白碗码进竹筐里,没有开腔。钱小柱蹲在窑口边,用手背贴了一下窑壁,站起来朝灶房走去。王三蹲在枣树底下,把那家粮铺的位置和巷口特征又记了一遍,合上本子,塞进怀里。
赵老栓码完碗,用干稻草把筐口塞紧,站起来把竹筐摞到墙根底下,顺手把灶台边沿上几根散落的草茎拢到一起,塞进灶膛里。赵栓柱从灶房出来,蹲在门槛上,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,没有再说话。院门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,吹到院墙边就散了,像有人走到跟前又退回去了。赵老栓蹲回灶台边上,伸手摸了摸筐沿的稻草,确定压紧了之后,把烟袋叼在嘴里,没有点火,就那么在门槛上蹲着。远处田野里有几只鸟飞起来,又落下去,像是在巡视这块地,又像是在等天亮之后再动身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几道车辙印的边缘照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。院墙外面的土路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被晒干的泥块和草根交错铺开。风又吹过来的时候,那些草根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底下拨弄了一下,又像是蓄力后想要立起来,但过了片刻,又伏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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