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困惑。
他不明白。
为什么这个老师要跟着他?
从来没有人跟着他。
放学以后,他一个人走,从来没有人跟着他。没有人关心他往哪个方向走,没有人关心他住在哪里,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在路上被人欺负,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饭吃。
从来。没有。
他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沈慈以为他要转身走了。
然后他说——
“你骗人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肯定。
像在说一个他确认了无数遍的事实。
他转身,走进楼道。
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,“咚咚咚”的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,回声一层一层地减弱。楼上传来一声门响——“砰”的一声,闷闷的,像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。
沈慈站在原地。
楼道里很暗,灯泡是声控的,灭了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从楼梯拐角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,灰蒙蒙的,照出楼梯扶手的轮廓——铁管的,生锈了,锈迹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扶手。
她抬头看了看这栋楼——
老旧的六层楼房,墙皮剥落,窗户生锈,阳台上堆着杂物——有纸箱子,有旧自行车,有破花盆,花盆里的土干了,裂了缝,枯死的花枝还杵在里面,像干尸。
一楼的小卖部已经关了门,铁皮卷帘门拉下来,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,印着“旺仔牛奶”四个字,一个小男孩笑着,露出两颗牙——但广告被太阳晒得发白了,小男孩的脸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那两颗牙也看不清了。
他一个人住在这里?
沈慈转身往回走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,“嗒嗒嗒”的,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反射,像有人在跟着她。
回到学校,她找到陆北的档案。
档案在教务处,铁皮柜子里。柜子是军绿色的,漆面斑驳,柜门上贴着标签,标签已经发黄了,边角翘起来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学生档案”四个字,字迹模糊。
她打开柜门,柜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铰链生锈了,声音像猫叫。
档案很薄。
只有几张纸,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套着,信封上打印着“陆北”两个字,宋体,黑色。信封边角有点卷,像被翻过很多次,又像被遗忘了很久。
她抽出里面的纸。
纸是白的,但边角已经泛黄了,有折痕,有水渍,有几处被虫蛀了,小小的洞,像针扎的。
第一页是基本信息。
表格,一格一格的。
姓名:陆北
性别:男
年龄:12岁
家庭情况:父母离异,随母。母亲三年前外出务工,失联。现独居。
第二页是成绩单。
字迹潦草,分数不高,及格线上下。语文67,数学54,英语61。数学那栏,54分的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“补”字,圈了起来。
第三页是老师评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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