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医院的时候，沈安正在看那盆绿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叶子被照得半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。她的手指在叶子上轻轻摸了一下，叶子颤了颤。

“妈，你说绿萝为什么一直长？它不累吗？”

沈慈在床边坐下。“它不知道累。它只知道长。”

沈安收回手，看着自已的手指。指尖上沾了一点叶子上的灰，她用拇指蹭了蹭，蹭不掉。

“那我也要长。”

沈慈伸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那些青茬已经长成了短短的绒毛，软软的，不扎手了。

黑化值：56→55。崽崽用绿萝比喻自已，表现出对成长的渴望。

出院的时候，是下午两点。

沈安换上了自已的衣服。那件浅灰色的卫衣——赵秀兰之前拿来的那件——沈慈洗过了，晾在医院的阳台上晒了一天，有洗衣液的味道，柠檬味的。领口还是有点大，露出锁骨。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，裤腿长了一些，沈慈帮她挽了两道，露出脚腕上一小截白色的棉袜。

帽子没戴。她的头发长出来不少，头顶上那块被剃掉的地方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发茬，和周围的头发颜色不一样——周围的头发是枯黄的，那一片虽然只有零零星星的一点，但是颜色比较深，像一块新翻过的土地，颜色更深、更新鲜。

她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件卫衣的袖口。袖口磨出了毛球，线头露在外面，她用指尖捏了捏，把一根线头揪掉了。

“这衣服哪来的？”

“你姑姑拿来的。放在她家，我昨天去取的。”

沈安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把揪下来的线头放在床头柜上，细细的一根，蜷着，像一小截弹簧。

“我不想穿她的衣服。”

沈慈走过来，蹲下来和她平视。她的目光和沈安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，她看见沈安的瞳孔里映着自已的脸——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，眼睛下面有青黑，嘴唇干裂。

“那你想穿什么？”

沈安想了想。“你买的。”

沈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回去的路上，妈给你买新的。”

沈安点了点头，把卫衣脱下来，叠好，放在床上。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衫，领口也是松的，露出脖子上一道浅粉色的疤——那是洗胃时插管留下的，已经长好了，只剩一道细细的线，像用圆珠笔轻轻画了一下。

沈慈把自已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沈安身上。外套是灰色的，很大，把沈安整个人裹住了，像一件袍子。袖口垂下来，盖住了她的手指，她甩了甩手，把袖口往上撸了两道，露出指尖。

“先穿我的。”

沈安把外套裹紧，拉链拉到脖子。外套上有沈慈的味道——洗衣液的清香，还有一点点油烟味，是早上煎蛋留下的。她低头闻了闻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走吧。”

黑化值：55→54。崽崽拒绝姑姑的衣服，接受母亲的外套，情感归属明确。她们走出住院部的大门。

阳光刺眼。沈安眯了眯眼睛，抬起手遮了一下额头。她的手太小，遮不住整张脸，阳光从指缝漏进来，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。风吹过来，把沈慈外套的下摆吹起来，露出里面那件深蓝色的毛衣。

门口没有记者。

沈安愣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，又从右边扫到左边——台阶上只有几个晒太阳的老人，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，眯着眼睛打盹。一个老头穿着军绿色的棉袄，怀里抱着一只白猫，猫的尾巴搭在他的胳膊上，一晃一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