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人还站在菜市场入口,相机挂在脖子上,镜头的盖子没取下来。他看着她,没有跟上来。
沈慈拐进巷子,消失了。
回到家里,她把菜放在厨房,洗了手,走到客厅。沈安不在沙发上,卧室的门关着。她走到卧室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沈安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,正在写字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肩膀打开,下巴微微抬起。她的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响,很轻,很密。
她没抬头。
“妈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慈没有说菜市场的事。她走进厨房,开始做饭。她把排骨洗干净,放在案板上,用刀背拍了几下,拍松了。然后切成小块,每一块大小差不多,骨头的切面是白色的,骨髓是红色的。
锅烧热,倒油,放姜片,放排骨。排骨下锅的时候“滋啦”一声,油花溅起来,溅到她的手背上,疼了一下,她没有缩手。她用锅铲翻了几下,排骨变成金黄色,边缘焦焦的。加酱油,加料酒,加糖,加水,盖上锅盖,小火炖。
她靠着灶台,等排骨炖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掏出来一看,是老周的消息——
“张强翻供了。明天开庭,他会当庭说自己冤枉。证据链完整,他的翻供不会影响判决。但庭审时间会延长,你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沈慈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,落在手机屏幕上,把那些字照得发白。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打开锅盖,用勺子搅了搅。排骨在汤汁里翻滚着,深红色的,亮晶晶的,骨头都炖软了。
“妈,什么味道?”沈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“红烧排骨。”
“好香。”
沈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关了火,把排骨盛出来,装在白色的盘子里。排骨堆在盘子里,像一座小山,汤汁从上面流下来,浸在盘子底部,红红的,亮亮的。
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,又盛了两碗饭。
“安安,吃饭了。”
沈安从房间里出来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送进嘴里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,肉烂烂的,在舌尖上化开,酱汁咸中带甜。
“好吃。”
沈慈在她对面坐下,也夹了一块。两个人吃着饭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天黑了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餐桌上,把排骨的汤汁照成了金色。
吃到一半,沈安突然停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开庭,张强会认罪吗?”
沈慈放下筷子,看着沈安。沈安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是深棕色的,很亮,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。
“不会。”
沈安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。“那他会怎么说?”
“说自己是冤枉的。”
沈安沉默了几秒。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饭。饭还剩半碗,她用筷子拨了拨,把饭粒摊开,又聚拢。
“那他会成功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沈安点了点头。她把筷子插进饭里,舀起一勺,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然后她又夹了一块排骨,把骨头上的肉啃干净了,骨头放在桌上,小小的,白的,像一根细小的树枝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沈慈看着她。
沈安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沈慈碗里。排骨在白色的米饭上冒着热气,酱汁浸到饭里,把白色的米饭染成了棕色。
“你多吃点。明天你要陪我去的。”
沈慈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眨了眨眼,把那层水雾逼回去,夹起那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肉还是热的。很香。
黑化值:16→15。崽崽在庭审前夜表现出超乎年龄的镇定,并主动关心宿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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