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，庭审前夜。

沈安失眠了。

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而是躺在床上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，细细的一线，落在她的被子上，银白色的。被面上印着的那几朵白云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，一朵一朵的，很安静。
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，领口很大，露出锁骨。被子拉到腰际，手放在被子上面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她没有攥拳头，但指节泛白，指甲掐进肉里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
她数羊。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，脑子里又开始转别的了——明天法庭里会坐多少人？法官长什么样？张强会看她的方向吗？
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，是沈慈前几天从书店买回来的。浅蓝色的底，上面画着各大洲的轮廓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国名和首都。沈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，从亚洲划到欧洲，又从欧洲划到非洲。她的指尖碰着纸面，凉凉的，光滑的。

她停在地中海的位置。那片海很小，蓝色的，用白色的线画出了波浪。她用指甲刻了一下那片海，纸面被刻出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
“安安。”

门外传来沈慈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怕吓着她。

沈安没动。“嗯。”

“睡不着？”

“嗯。”
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沈慈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，头发散着，垂在肩膀上。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长长的，瘦瘦的。她的脸背着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能看见她的眼睛——亮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
她走进来，在床边坐下。床垫“嘎吱”响了一声，凹下去一块。沈安的身体往她这边滑了一下，她没有调整，就那样斜着。

“几点了？”沈安问。

“一点二十。”

“你这么晚还没睡？”

沈慈没有回答。她伸手，摸了摸沈安的头发。那些头发散在枕头上，枯黄色的，但比住院时长了不少，最长的已经过了肩膀。她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，动作很轻，像在梳理一根蛛丝。

“妈陪你。”沈慈说。

沈安翻过身，面朝沈慈。月光落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脸照得很白。颧骨还是突出了，但比住院的时候好了一些，下巴也没那么尖了。嘴唇上那道新长好的粉红色新肉完好无损，没有新的咬痕。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黑，是失眠留下的，很浅，像用手指抹上去的炭粉。

“妈，你说明天张强会认罪吗？”

沈慈想了想。“他已经认了。明天只是走程序。”

“林叔叔说他翻供了。”

沈慈沉默了一秒。“翻供也没用。证据都在。”

沈安的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，一圈一圈的，很慢。

“那他会被判多久？”

“林律师说，故意杀人，加上收买证人，不会低于十五年。”

沈安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十五年之后，他出来的时候，我二十七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