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在她背上,照出她肩胛骨的形状——两块骨头突出来,在夜行衣下面撑出两个尖尖的角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散在肩膀上,在月光下变成银灰色。
“那个糖人,还有吗?”
声音很轻。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沈慈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阿蛮的背影——她的肩膀很窄,背脊很直,但手指在抖。垂在身侧,微微蜷着,指尖在裤缝上搓着,发出极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有。等你回来,给你买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
但她点了点头。
就那么点了一下。下巴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然后她消失在夜色中。脚步声很轻,像猫踩在雪地上,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沈慈站在门口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。墙角的草在风里摇着,细细的,沙沙响。她等了很久,才转身回去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首次表达期待,黑化值-1,当前97。
当铺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。
两层的木楼,门口挂着“钱记当铺”的幌子,蓝布的,边角磨得起了毛,在夜风里一飘一飘的。门是朱红色的,门板上钉着铜钉,一排一排的,亮闪闪的。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,磨得很光滑,在月光下能照见人影子。
此时已经过了子时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只有更夫的打更声从远处传来,“梆——梆梆——”,一声长,两声短,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棉被。那声音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听不见了。
阿蛮从巷子口摸进来,贴着墙根走。
墙是青砖的,凉凉的,粗糙的,手按在上面,指尖能感觉到砖缝里的灰泥,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她走到当铺的后墙,停下来。
墙很高。两丈有余,顶上插着碎玻璃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像一排锋利的牙齿。
她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。绳子是麻的,手指粗,打了很多结。绳头系着一个铁爪,三爪的,磨得发亮,爪尖锋利得像针。她甩了两下,往上一抛——
铁爪勾住了墙头。极轻微的“咔”的一声,像骨头关节响了一下。
她拉了拉,确认勾牢了。然后攀着绳子往上爬。动作很快,手脚并用,像一只猫。爬到墙头,她翻身骑在上面,把铁爪收起来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
只有一口大缸,缸里种着荷花。叶子枯了,耷拉着,像一把把破伞。墙角有一棵枣树,光秃秃的,枝条像老人的手指,叉向天空。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青苔,墨绿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她跳下去。
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膝盖弯了一下,卸掉了下坠的力—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她蹲在墙根下,等了一会儿,竖起耳朵听。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,带着池塘的腥气和桂树叶子的苦味。远处的狗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
没有动静。
她站起来,往后院摸过去。
玉佩就在柜台的暗格里。她提前打听过的——那个姓钱的当铺老板,最喜欢把值钱的东西藏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,暗格的钥匙挂在他腰上,从不离身。
所以她得先找到他。
她摸进后院。后院有几间厢房,靠左边那间亮着灯。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,昏黄的,模模糊糊的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她走过去,蹲在窗根底下,用手指蘸了口水,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。
往里看——
屋里摆着一张床,床上睡着一个人。矮胖的,秃顶,脑袋光溜溜的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打着呼噜,呼噜声很响,像拉风箱,“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哈——”。床头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绸衫,石青色的,领口镶着玄色的边。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——铜的,大大小小七八把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