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推开门。

门轴转得很顺，没有声音。她走进去，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个睡着的人。

他的脸很胖。肉堆在一起，把眼睛挤成两条缝。嘴巴张着，露出里面的金牙，口水从嘴角流出来，淌在枕头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呼噜声一长一短的，有时候会停一下，像卡住了，然后又接上。

阿蛮的手按在匕首上。

心跳很慢，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打更的梆子声。她看着他的脖子——粗粗的，短短的，上面有一圈肉褶子，皮肤是暗黄色的，毛孔粗大。她只需要一刀。从这里切下去，他就不会醒了。

她的手指收紧了。

然后她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
很轻。是脚步声。

她猛地转身，匕首已经拔出来了。

一个人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一盏灯。是个老头，穿着灰扑扑的短褐，脸上全是皱纹，像被揉皱的纸。眼睛眯着，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。他看见阿蛮，愣了一下——

然后张嘴要喊。

阿蛮扑上去，一刀封喉。

老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变成“咯咯”的气音，像水龙头堵住了。他手里的灯掉在地上，“啪”的一声，碎了。灯油流出来，溅了一地。火苗舔着油，“呼”地一下着了一小片——蓝色的，黄色的，在青砖上跳着。

阿蛮扶住他，慢慢放倒在地上。

血从他的脖子流出来，淌在地板上，洇开一大片。暗红色的，在灯光下发黑。他瞪着眼睛，看着阿蛮，嘴张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。嘴唇在抖，手指也在抖。

阿蛮蹲下来，把他的眼睛合上。

手指碰到他眼皮的时候，还是温热的。

她站起来，回到床边。床上的人还在睡，呼噜声没停，一点都没察觉。她从他的腰带上解下那串钥匙，一把一把地试——

第一把，不对。第二把，不对。第三把——

“咔”的一声，锁开了。

暗格在柜台下面，一块活动的木板。掀开，里面是一个铁盒子，方方正正的，黑色的，漆面斑驳。没有锁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玉佩——白色的，羊脂玉，雕着一只麒麟，栩栩如生。麒麟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，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
她把玉佩揣进怀里，合上盒子，盖上木板。

她转身的时候，床上的呼噜声停了。

她回头。

床上的人坐起来了，正看着她。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缩得很小，像两颗黑豆。嘴张着，露出那颗金牙，金牙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动，像是在摸什么——

阿蛮没等他摸到。

她冲上去，一刀刺进他的胸口。

他的身体弓起来，像一只煮熟的虾，嘴里发出一声闷哼——很短，很闷，像一块石头砸在棉花上。然后软下去，倒在床上。血从伤口涌出来，染红了被褥，洇开一大片深色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

阿蛮把刀拔出来，在他衣服上擦干净，插回腰间。
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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