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放下笔,跟出去。
她在祠堂门口追上阿蛮。
阿蛮站在月光下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,光不是很亮,淡淡的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瘦瘦的,长长的,像一个被拉长的感叹号。她的背对着沈慈,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那张纸被她攥在手心里,攥成一团,纸页皱巴巴的,从指缝里露出一个角。
沈慈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阿蛮,怎么了?”
阿蛮没有说话。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,抿到发白。下巴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——她在咽什么,也许是唾沫,也许是别的东西。
沈慈绕到她面前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阿蛮。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阿蛮低下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。
不是空。不是冷。
是恨。
真正的,熊熊燃烧的恨,像地底下的岩浆,表面看不见,但温度高得能把石头熔化。她的瞳孔缩得很小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,红红的,像一张细密的网。嘴唇在抖,手指也在抖,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
“这个人,我来杀。”她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很用力,像用钉子钉进木板里。
沈慈握住她的手。阿蛮的手是凉的,硬的,攥着那团纸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你认识他?”沈慈问。
阿蛮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远处的山影——黑黢黢的,一层一层的,像叠在一起的纸片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散在脸侧,她没有去拨。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脸来,月光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脸照得惨白,那道粉红色的疤在月光下几乎消失了,只剩一条若有若无的银线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“他杀了我爹娘。”
沈慈没有说话。她蹲在那里,看着阿蛮的眼睛。阿蛮的眼睛里,那层冰在裂开——不是一下子碎掉,是一点一点地裂,像春天的河面,冰层下面有水在流,冰面上出现第一道裂纹,很细,很浅,然后第二道,第三道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阿蛮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慢,像在念一封很久以前写好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