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——是韩七爷的人给的,新的,粗布的,领口挺括,袖口收得紧紧的,用麻绳扎着,麻绳是新的,白白的,还没被血浸过。头发扎成一个髻,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缠了好几道,没有一根碎发露出来,干干净净的,像一把收拢的伞。脸上那道伤疤的痂皮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,嫩嫩的,薄薄的,能看见毛细血管,像一张透明的纸。腰带上插着一把匕首——是韩七爷给的,新的,刀柄上缠着新的麻绳,白白的,还没被血浸过,绳子的纹路清晰可见,一圈一圈的,整整齐齐。
她的手指按在刀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韩七爷派了两个手下护送。一个叫阿贵,三十来岁,矮矮壮壮的,脸圆圆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两弯月牙。穿着一件灰布短褐,腰间挎着一把刀,刀鞘是黑色的,磨得发亮。走路的时候步子很重,“咚咚咚”的,像踩鼓点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另一个叫阿福,二十出头,瘦瘦高高的,脸长长的,不爱说话,嘴唇总是抿着,像在忍住什么。穿着一件青布短褐,腰间也挎着刀,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,像猫,鞋底贴着地面滑过去。
马车在山路上颠簸。车轮碾过坑洼,“咕噜咕噜”地响,车身晃来晃去,像一只摇篮。阿蛮靠着沈慈的肩膀,闭着眼睛。沈慈揽着她的肩膀,手指轻轻拍着。阿贵赶车,阿福坐在车尾,看着后面的路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车轮的声音,和驴子偶尔“嗯啊——”叫一声,又长又响,在山谷里回荡。
路两边是山。山是青灰色的,一层一层的,近的颜色深,远的看着浅,最远的那座山只剩一道淡淡的影子,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,分不清是山还是云。山上有树,松树,柏树,一棵一棵的,绿得发黑,像一个个站着的人。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松木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,凉凉的,像有人拿一把大扇子在扇。
走了一个时辰,路过一片高粱地。高粱穗子红了,沉甸甸地垂着头,一串一串的,像挂着的红灯笼,在风里一摇一摇的。叶子又长又宽,绿得发亮,风一吹,“哗啦啦”地响,像在拍手。
阿蛮睁开眼睛,看着那些高粱。
眼睛亮了一下——很轻,很短,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,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沈慈看见了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糖人,递给她。糖人是纸包着的,油纸,方方正正,边角压得很平。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,油纸的表面泛着细细的油光。阿蛮接过去,打开。
是一只老虎。
凶凶的,龇着牙,虎头上有三道横纹,用竹签尖画上去的,眉心的那个“王”字端端正正。尾巴翘起来,像一根鞭子。金黄色的,在晨光下亮晶晶的,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。
阿蛮看了一会儿,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。”
甜的。
她把剩下的包好,塞进袖子里。
马车继续走。她的嘴角,一直弯着。
叮!系统提示:日常温暖积累,黑化值-1,当前7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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