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点点头。嘴角弯了一下，很轻，很短，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，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她跟着沈慈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韩七爷靠着墙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张纸。手臂上缠着白布，布上洇着血，红红的，像一朵一朵的花。他冲她点了点头。她也点了点头。

然后转身，跟着沈慈走出巷子。

月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高一矮，挨在一起，像两棵挨着长的树。阿蛮的手还握着沈慈的手，没有松开。沈慈的手是温热的，干燥的。阿蛮握紧了一点。沈慈也握紧了一点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崽崽完成心理突破，黑化值-2，当前55。

血燕子的人还在外面。

那些被训练出来的孩子，有的已经被派出去执行任务，有的还在各地潜伏。他们不知道韩九爷已经倒了，不知道账本已经交到了官府手里。他们还在等人发号施令，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，线断了，他们还站在原地，等着，等着，不知道等什么。

阿蛮坐在客栈的窗边，账本摊在膝盖上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纸页是黄的，边角卷起来，墨迹有的深有的浅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。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年龄，一个编号，一个任务记录。她数了一遍。三十七个。三十七个和她一样的孩子。

最大的十五岁，名字叫石头，编号十七，最后一次任务是三个月前，刺杀了一个布商。最小的才八岁，名字叫豆子，编号三十五，还没有出过任务，备注栏写着“训练中”。还有十三个名字后面打着红叉，旁边写着“已故”——死了，被抬出去的，像那些年在柴房里倒下的孩子一样。

阿蛮的手指在“豆子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八岁。和她当年被扔进血燕子的时候一样大。她看着那个名字，看了很久。纸页上的墨迹是新的，黑色的，亮亮的，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。

沈慈站在她旁边，也看见了那些名字。眼眶红了，伸手轻轻揽住阿蛮的肩膀。阿蛮靠在她身上，没说话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账本上，把那些名字照得发白，像墓碑上的刻字。
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的，“哒”，“哒”，很慢。

“师父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想找到他们。”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沈慈看着她。“然后呢？”

阿蛮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停住了，不再敲。她看着窗外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——挑担的、赶车的、骑马的、步行的，有的笑，有的闹，有的在吵架。一个孩子从楼下跑过去，手里举着一个糖人，金黄色的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他的娘在后面追，喊着“慢点跑”，声音又急又亮，像银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