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个糖人,金黄色的,在昏暗的窑洞里亮得像一盏灯,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。她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缩了一下,又放大,像一只猫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——右手的小指微微翘了翘,又蜷回去了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糖人的耳朵,又缩回去,像被烫了一下。
嘴唇动了动,咽了一口口水。
阿蛮把糖人塞进她手里。手指碰到孩子的手心——凉的,硬的,全是老茧,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刀疤,像一条蜈蚣趴在手心里。孩子的手指慢慢收拢,攥住了糖人,攥得很紧,像怕它飞了,指节泛白,竹签被她攥得“咔咔”响。
她把糖人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,很小心,像在试探毒药。舔完了,眼睛亮了一下——很轻,很短,像枯井里突然映进了月光,井底的水面闪了一下。然后她咬了一口。“咔嚓”一声,很脆。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两盏被点燃的灯。嚼着嚼着,眼泪掉下来了,但没有擦,让眼泪流。眼泪流过脏兮兮的脸颊,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,像两条小河。
“甜……”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阿蛮的眼眶红了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吃糖人的时候。也是这个眼神。也是这个声音。她蹲在那里,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她的眼泪流过脏兮兮的脸颊,滴在糖人上,糖人融了一小块,黏糊糊的,沾在她手指上。
她伸手,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孩子的头发是硬的,干枯的,像一把干草,扎手。她没有躲。阿蛮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,手指穿过干枯的发丝,碰到头皮的时候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凉凉的,像冬天里放了太久的茶水。
“跟我走。有饭吃。有床睡。不用杀人。”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孩子看着她。眼睛里有光了——很弱,很淡,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,灯芯已经烧黑了,火苗只剩绿豆大的一点,在风里摇摇晃晃的,但它还亮着,还没有灭。
“真的吗?”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真的。”
孩子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糖人。糖人缺了一只耳朵,是她咬的。缺口是透明的,金黄色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扇小小的窗户。她用拇指摸了摸缺口的边缘,糖是硬的,黏的,沾在她手指上,甜丝丝的。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一下,又拿出来。
她想了想。然后抬起头。
“那我跟你走。”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。
旁边的男孩子看着她,又看着阿蛮。他的手还按在匕首上,但手指松了一些,不再攥得那么紧了。他的眼睛看着那个糖人,看着她咬过的缺口,看着她手指上沾的糖。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口水,声音很响,“咕噜”一声。
阿蛮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糖人——兔子,耳朵长长的,竖着。她把糖人递给他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看了看糖人,又看了看阿蛮。然后伸手接过去。咬了一口。“咔嚓”。眼睛也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