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小池就醒了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缩在那个女人怀里,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角。阳光从树洞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——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太一样,眉头没有皱起来,嘴角微微往下撇,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。
小池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松开手,往后缩了缩。
他一动,沈慈就醒了。
“饿不饿?”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。
小池没说话。
沈慈从口袋里摸了摸,摸出一块压缩饼干——那是原主支教时带的干粮,人贩子没搜走,压在裤腰后面的暗袋里。她把饼干掰成两半,递给他一半。
小池看着那块土黄色的方块,没接。
“不吃会饿。饿了没力气跑。”沈慈说。
小池沉默了一会儿,接过饼干,咬了一小口。很硬,嚼起来满嘴都是碎渣,但确实能填肚子。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沈慈也吃着自己那半块,一边吃一边往外看。树洞外的光线越来越亮,鸟叫声此起彼伏,偶尔有风吹过,树叶子哗啦啦地响。
“他们应该还在找我们。”沈慈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,“得换个地方。”
小池点点头,把那半块饼干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棉袄口袋里。
沈慈注意到这个动作,心里一酸。这孩子,连半块饼干都舍不得吃完。
两人钻出树洞,沈慈辨了辨方向,朝树林深处走去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林子越来越密,阳光几乎透不下来了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小池跟在她身后,步子越来越慢。
沈慈回头,看见他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那件破棉袄太厚了,捂得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“走不动了?”
小池摇摇头,但脚步更慢了,右腿跛得更明显,每走一步都像在用脚趾头抠地面。
沈慈蹲下来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小池愣住了。他看着沈慈的背——那个弯下去的弧度,那件单薄的衬衫,上面还有昨晚在玉米地里划破的口子。
他没动。
“快点,他们可能追来了。”沈慈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小池犹豫了一下,趴到她背上。双手绕过她的脖子,轻轻搭在她肩头,小心翼翼,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。
他很轻。轻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,像一捆干透了的柴火。沈慈颠了颠,把他往上托了托,两只手兜住他的腿弯,站起来继续走。
小池趴在她背上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一动不动。
走了一会儿,他突然开口:“你很累。”
沈慈喘着气说:“还行。”
“我能看见。你的光在抖。”
沈慈笑了:“那是累的,不是怕的。”
小池没说话,但他的手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收紧,搂住了她的脖子。不是那种死死的勒,而是轻轻的、试探性的,像是在确认一个东西是否真实存在。
沈慈的鼻子有点酸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首次被背,情感微弱波动,黑化值-1,当前95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,穿过一片灌木丛,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屋。
屋子不大,石头砌的墙,木头搭的顶,屋顶上长满了青苔。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,关不严实,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。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已经受潮发黑了。
沈慈把小池放下来,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单间,正对门是一铺土炕,炕上光秃秃的,什么铺盖都没有。炕边有一张歪腿的桌子,缺了一条腿,用砖头垫着。墙角有一个灶台,铁锅还在,但里面生了锈。地上散落着一些枯叶和鸟粪。
看痕迹,应该是废弃的护林站,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沈慈对小池说:“我去捡点柴火,晚上生火。”
她转身要走,衣角被拉住了。
回头一看,小池攥着她的衣角,没说话,也没看她,就那么攥着,指节微微发白。
沈慈蹲下来,和他平视:“怕我一个人走?”
小池没回答,但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我不走。”沈慈说,“就在门口捡柴,你一喊我就能听见。”
小池慢慢松开手。
沈慈出门,在屋子周围捡了一捆干柴,又折了些细树枝。她一边捡一边回头,每次都能看见小池坐在炕上,脸朝着门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她心里又酸又软。
回到屋里,沈慈生了火。灶台虽然锈了,但还能用。她在屋子角落里找到半罐盐和一小袋米,米里有虫子,但淘一淘还能吃。煮了一锅稀粥,两个人一人一碗,就着咸盐吃。
小池端着碗,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。
沈慈看着他,想起第一世界的周淮。那时候周淮也是这样,吃什么都舍不得咽。
“小池,”沈慈轻声说,“你手上的手套,能摘下来吗?”
小池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洗澡要摘。”沈慈说,“等会儿我烧点热水,你洗个澡。”
小池没说话,但他的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沈慈没逼他。这孩子身上一定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,可能是伤,可能是别的什么。不着急,慢慢来。
吃完饭,沈慈烧了热水,倒进灶台边的一个破木盆里。水不多,但够擦洗身子。
“来,洗洗。”她试了试水温,不烫。
小池走过来,站在木盆边,不动。
沈慈叹了口气,帮他脱衣服。棉袄一脱,里面的小衫更破,全是补丁,有的地方补丁摞补丁。她一件一件脱下来,脱到右手的时候,小池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洗澡要摘手套。”沈慈轻声说。
小池摇摇头,往后缩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