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蹲下来,和他平视:“里面有什么?我不会笑你。也不会觉得你奇怪。”
小池看着她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犹豫,有害怕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沈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慢慢伸出右手。
沈慈轻轻帮他摘下手套。
那只手小小的,但手心有一块奇特的印记——像一朵花,又像一团火,暗红色的,从掌心蔓延到手指根部。不是烫伤,不是胎记,像是天生的,皮肤底下的颜色。
印记的边缘有些肿,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。
沈慈没问这是什么。她只是说:“洗澡吧。洗完了早点睡。”
小池看着她,眼眶突然有点红。但他没哭,只是低下头,把手伸进水里。
沈慈帮他擦背的时候,看见他的后背有好几道伤痕,有的是旧伤,已经结了疤;有的是新的,还带着血痂。她的手指碰到那些疤痕的时候,小池的身体绷紧了,但他没躲。
洗完澡,沈慈把自己的外套给他裹上,太大了,像一件袍子。
小池坐在炕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右手。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妖异,像一朵活着的花。
“妈——不是,”他改了口,“沈老师,你不怕吗?”
沈慈正在淘米准备明天的早饭,头也没回:“怕什么?”
“这个。”小池把手举起来。
沈慈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:“不怕。人的身体上长什么都正常。有的人有胎记,有的人有痣,你不过是长了块好看的印记。”
小池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把那只手缩回外套里,低下头。
沈慈注意到,他的耳尖红了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首次暴露秘密,信任试探成功,黑化值-1,当前94。
夜里,小池躺在新铺的干草上(沈慈用枯叶和干柴铺了一层),蜷成小小的一团,脸朝着墙。
沈慈靠着炕沿坐着,守夜。
火快灭了,只剩几点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,沈慈打了个哆嗦,把外套裹紧——但外套在小池身上。
她正想去添柴,突然听见小池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。
“不……不说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沈慈凑过去,看见小池闭着眼睛,眉头紧皱,嘴唇在哆嗦。他在说梦话,声音又急又碎,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。
“那个婆婆……光快灭了……我不敢说……别打我……”
沈慈的心揪起来。她想起小池白天说过的——那个死去的婆婆,婆婆的儿子打他。
她伸手,轻轻覆上他的额头。滚烫。
发烧了。
沈慈赶紧添柴生火,把水烧热,用布巾蘸着温水敷在他额头上。一遍一遍地换,一遍一遍地擦。
小池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不停地说话。
“妈……别走……我不是怪物……我不想看见……”
沈慈的眼眶红了。
她把他抱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小池的身体烫得像火炉,但他的手是凉的,一直攥着沈慈的衣角。
“小池,不怕。我在。”她轻声说着,一遍又一遍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病中流露真实恐惧,黑化值-1,当前93。
天快亮的时候,小池的烧退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躺在沈慈怀里,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。
小池没动,就那么看着她的脸。她睡着了,眉头皱着,嘴角往下撇,和昨天早上一个样。但她的眼下有青黑的影子,嘴唇也干得起皮。
小池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伸出手,碰了碰她的脸。
就碰了一下,指尖从她颧骨上滑过去,像蝴蝶停在花瓣上。
然后缩回去,闭上眼睛。
嘴角弯了一下。
叮!系统提示:崽崽对宿主产生依赖感,黑化值-1,当前92。
小池又睡了一觉,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沈慈不在屋里。
小池猛地坐起来,心脏砰砰砰地跳。他跳下炕,光着脚冲到门口——门被从外面推开了,沈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进来,差点撞上他。
“怎么了?”沈慈低头看着他。
小池站在那儿,光着脚,穿着那件大得不像话的外套,右手上又戴回了那只破手套。他没说话,但眼眶红了。
沈慈懂了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蹲下来,伸手捧着他的脸。
“我说过,不会丢下你。”
小池的眼泪掉下来。他不想哭的,但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。他赶紧低下头,用袖子擦。
沈慈把他抱进怀里。
“好了,吃饭。我借了老乡的锅煮了红薯粥,可甜了。”
小池趴在她肩膀上,吸了吸鼻子。
“嗯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但隔得太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沈慈知道,人贩子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现在,她只想让这个孩子好好吃一顿热乎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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