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事？”朱元璋站起身，走到陈寒面前。
他身材本就高大，但此刻站在那里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。
“你可知，你刚才说的任何一个字，若是泄露出去半分，会有什么后果？莫说是你，便是咱，也担待不起！”
陈寒也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所以啊，老黄，我就跟您一个人说了。您是我最重要的合伙人，我信您。再说了，我就是个开饭庄子、弄点草药的，这些话，除了您，我跟谁说去？谁又会信一个商人的痴人说梦？”
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息，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都看透。
“好，好一个开饭庄子的。”朱元璋拍了拍陈寒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“陈寒，咱今天没白来。你这些话，咱记住了。”
“宝钞的事，倭国的事……这套‘双轨制’，咱会好好琢磨，如果呈上去，被采纳，到时候功劳咱不会平分。”
“不过，就像你说的，出了这个门，咱什么都没听过，你也什么都没说过。今日，咱就是来看看青霉素的进展，顺便聊聊庄子今年的分红。”
“明白，太明白了！”陈寒点头如捣蒜，一脸“我懂规矩”的表情，“咱们今天就是探讨了一下提纯工艺如何改进，顺便抱怨宝钞贬值，收账麻烦，影响庄子现金流了。”
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对毛骧道：“铁柱，咱们走了。”
毛骧的小名叫铁柱。
毛骧躬身，无声地拉开实验室的门，侧身让朱元璋先行。
朱元璋走到门口，脚步顿住，却没有回头，“陈寒，好好弄你的庄子，好好弄你的药。需要什么，缺什么，可以来找咱……找老黄。”
说完，他迈步而出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毛骧紧随其后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，苏瑾才腿一软，几乎要站不住。
陈寒连忙扶住她，发现她手心冰凉，全是冷汗。
“夫……夫君，”苏瑾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仰头看着陈寒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，“你方才那些话……太……太吓人了。那老黄到底是什么人？你跟他说这些，万一他……”
陈寒将她轻轻搂进怀里，抚摸着她的背，声音温和下来：“瑾儿莫怕。老黄是什么人，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是一个能将话递到天听的人。”
陈寒将她轻轻搂进怀里，抚摸着她的背，声音温和下来：“瑾儿莫怕。老黄是什么人，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是一个能将话递到天听的人。”
“咱们这些想法，若只在咱们心里，不过是空想。”
“若能被该听到的人听到，或许……就能让这世道变得好一些，让沿海的百姓，少流一些血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至于那些对付倭国的计策……瑾儿，有些仇恨，你不曾经历，便难以理解。但我希望你永远不用理解。”
“你只需知道，夫君所做的一切，或许手段不那么光明，但所求的，无非是家国安泰，百姓康宁。有些疮痈，若不用猛药、毒药剜去，日后溃烂开来，害的人会更多。”
苏瑾在他怀里轻轻点头，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疑惑和不安，但夫君的怀抱让她感到温暖和踏实。
她隐约觉得，夫君心里装着很多很多沉重的东西，那些东西或许黑暗，或许痛苦，但他独自背负着。
她不再多问，只是紧紧回抱住他，轻声道：“我都听夫君的。只是……你要答应我，一定要小心。我……我只有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寒吻了吻她的发顶，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。
陈寒望着天际，眼神悠远而冰冷，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‘石见的白银……倭国的血……白银宝钞双轨制……’他心中默默盘算。
‘种子已经埋下，毒饵已经洒出。老黄，我希望你能献上去。’
这套跨越经济、政治、文化的组合拳，我要的从来就不仅仅是钱，也不仅仅是沿海的安宁。
我要的，是将那未来数百年的血泪与屈辱，提前扼杀在摇篮里；
是用你们的银山，铸我华夏永不崩塌的金融长城；
是将那深入骨髓的毒刺，连根拔起，永绝后患！
这条路或许阴毒，或许满布荆棘，但……既然让我来到了这个时代，有些事，就必须去做。
有伤天和也好，有违人和也罢，但凡能为这个历经了无数血泪的民族，扼杀掉一些灾难，纵是死后要入十八层地狱，甚至永世不得轮回又如何？
他这样想着，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
等等。
陈寒猛地松开苏瑾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夫君？”苏瑾察觉到他神色不对。
陈寒没立刻回答，而是在实验室里踱起步来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“瑾儿，”他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苏瑾，“我们之前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昨天……不，应该是前天了。”陈寒皱着眉头回忆，“我在资讯大厅，听到几个商人在说话。”
苏瑾静静听着。
陈寒继续说道：“那几个人是做粮食生意的，从湖广和江西来，专门往北边运粮。其中一个人说，朝廷最近在大量采购军粮，价格给得比市价高两成，而且要得很急。”
苏瑾眨了眨眼：“采购军粮？这不是常事吗？北边一直不太平。”
“对，北边是不太平。”陈寒点头，“可这次不一样。那商人说，采买的量比往常多了一倍，而且指定要耐储存的粟米、豆类，不要容易发霉的麦子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苏瑾想了想：“说明……粮食要运到很远的地方？或者要存放很久？”
“对。”陈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而且不止这一家。我后来又留意了一下，发现这两天来资讯大厅打听粮价、运费的商人明显多了。有山西的，有河南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“瑾儿，能进资讯大厅做买卖的，都不是小门小户。一单生意少则几百两，多则上万两。这些人消息灵通，鼻子比狗还灵。他们突然都开始关注粮食，绝不是偶然。”
苏瑾脸色渐渐凝重起来：“夫君的意思是……朝廷要有大动作？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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