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凤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。
吴平发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。
点得很用力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还是抖的,但他迈开了步子,朝卢村长那边走过去。
卢村长还站在原地,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动过。
他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,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他的衣角在飘,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篝火上,落在他那些乡亲们身上。
他看见了张婶子抱着小宝,小宝裹着一件大褂子,小脸埋在她怀里。
卢三婶歪在铺盖卷上,她儿媳妇蹲在旁边正给她喂水。
五爷爷的小孙子,脸蛋红得不正常。
他的鼻子一酸,眼眶热了。
“卢村长。”
秦凤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卢村长转过身,看着她。
火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稚气。
但她眼睛里的东西,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该有的。
那里面有沉稳,有笃定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一团火,不旺,但烧得很稳,风怎么吹都吹不灭。
“走。”
秦凤仪只说了一个字。
卢村长深吸一气,凉飕飕的。
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,肩膀打开了一些,腰板直了一些。
“走!”
……
篝火一堆一堆地散在树林间的空地上,映出一圈一圈橘红色的光晕。
人们或坐或躺。
吃饭的,说话的,哄孩子的,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空气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说不上来,但就是不一样。像暴风雨来临之前,压得人胸口发紧。
秦凤仪带着吴平发和卢村长,开始对禄口村的营地逐一排查。
卢村长的眉头一直拧着,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筷子。
秦凤仪跟在他身后,手指拢在袖子里。
指腹上沾着从好几个病人手腕上带回来的温度。
那些皮肤有的烫,有的凉,但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息。
沉甸甸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。
吴平发走在最后面。
步子很轻,轻得像怕踩死蚂蚁。
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,左看看,右看看。
看见那些躺着的人,他的步子就往旁边偏了偏,绕开他们走。
他不敢靠近。
最先察觉不对的,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。
六婶子坐在篝火旁边,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。
银针悬在半空中,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卢村长问过的人家上。
落在那几个躺着的、脸色不正常的人身上,落在那几堆火光照不到的暗处。
她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旁边坐着的是李婆婆。
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她顺着六婶子的目光看过去,浑浊的眼珠子里慢慢浮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六婶子,你看什么呢?”
六婶子的嘴唇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