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自自语。
“你看那些人,发烧的,没力气的,肚子疼的……像不像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李婆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
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。
碗里的水晃出来,洒在裤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起来,。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疫症?”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,扎进了空气里。
六婶子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她只是把身边的孙女往怀里搂了搂。搂得很紧,紧得孩子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。
但她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可怕。
李婆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拉风箱一样。
她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。
她看见卢村长蹲在另一堆篝火旁边,在跟一个男人说话。
说了几句,站起身来,脸上的表情很凝重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低头看了一眼,又塞回了袖子里。
吴平发站在最后面,脸色白得吓人,整个人缩着肩膀。
何有德不见了,邱小苗也不见了……
她的手开始发抖,从指尖抖到手掌,从手掌抖到胳膊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记忆。
村子被封了,出不去。
病人被拖走了,关在破庙里,门从外面锁上了,然后再也没有出来。
那些脸,那些声音,那股腐烂的味道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她整个人淹没了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这样……”
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细又尖,刺破了夜空的安静。
“这是疫症……这是疫症啊!”
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像几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篝火旁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看着她,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躺着的人。
空气忽然就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有人站了起来,膝盖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饼子,饼渣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什么疫症?谁说是疫症?”
“我……我刚才就看见卢村长一个一个地问,谁病了,谁不舒服,这不是……这不是查人呢吗?”
“那年……那年闹疫症的时候,也是这么查的……”
说话声从一堆篝火传到另一堆篝火,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。
有人站起身来,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,碗底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,搂得孩子喘不上气,哇哇地哭了起来。
哭声又尖又亮,划破了夜空,惹得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哭。
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“别瞎说!都给我闭嘴!”
卢村长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来,像一声闷雷。
他站在两堆篝火之间,脸被光从两侧照亮,明暗分明。
他的呼吸又重又急。
“谁告诉你们是疫症?谁说查人就是疫症?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?”
他的声音很大。
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地飞起来,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,消失在夜色里。
但恐惧这种东西,不是一两句呵斥就能压下去的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两步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躺着的人的方向,嘴唇哆嗦。
“可……可那些人的样子……跟那年……”
“哪年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