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里泛起苦涩，“帝鸿说孤被下界的蝼蚁污染了道心，说那些修士不配触碰仙缘。

他亲手废了孤的仙骨，把孤打入北域的万魂窟，让孤永世承受魂火灼烧之痛，不得超生。”

“孤在万魂窟的废墟里，找到了初代魂殿殿主留下的魂种秘术。”

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，那张面孔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“孤用了九世轮回，重修魂道，建立了现在的魂殿。

孤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帝鸿，以为自己是在反抗仙庭。”

“直到百年前，孤才从一枚上古玉简里发现真相——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彻骨的绝望，“他故意把孤打入北域，故意让孤找到魂种秘术，故意让孤建立魂殿！

因为帝鸿需要一个人替他监察整个修仙界，替他追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存在，替他收集像你这样的特殊体质！”

“孤以为自己是复仇者，原来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个看守！”

最后的黑气剧烈翻涌，像是在宣泄积压了九世的愤怒，“孤守了一万年，守到九世轮回的记忆都快磨没了，守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！

孤累了……

真的累了……”

这句话说完，最后一缕黑气终于消散在晨光里。

谷地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呼啸的寒风，和四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
苏灵儿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，死死钉在张浩脸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顺着脸颊滚落，砸在胸前的旧皮裘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张大哥……为什么……

为什么是你？”

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沫的腥气，“原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……

我天元剑宗，我爹娘的死……都是因为天道，因为你！”
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带着积压了十八年的痛苦与绝望，像把钝刀，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清脆的耳光在谷地里响起。顾长歌不知何时冲了上来，一巴掌甩在苏灵儿脸上，打得她偏过头去，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痕。

“灵儿！

你胡说什么！”

顾长歌的声音又急又怒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这能怪张浩吗？

这是他愿意的吗？”

他指着张浩，眼眶通红：“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！

从黑洞里爬出来时，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！

剑宗灭门，是魂殿和帝鸿的阴谋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
要怪，就怪这天道不公，怪那魂灭生丧心病狂，唯独怪不到他头上！”

苏灵儿被打懵了，捂着脸，愣愣地看着顾长歌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却不再是刚才的怨怼，而是混杂着委屈与悔意的呜咽。

张浩慢慢走到她面前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灵儿，对不起。”

他看着她脸上的红痕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：“我知道，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。

天元剑宗的血海深仇，你爹娘的命……这些都因我而起。

天元剑宗的血海深仇，你爹娘的命……这些都因我而起。

如果不是混沌圣体，魂殿不会盯上剑宗，你们也不会……”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
苏灵儿突然摇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“张大哥，对不起……

是我胡说八道……

我不该怪你……”

她想起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：天断崖下，是张浩用混沌之力救了她；

韩禄追杀时，是张浩挡在她身前；刚才韩厉要下杀手，也是张浩用杀阵护住了她……

如果不是张大哥，她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

“顾师叔打得对……”

她哽咽着，抬手想去碰张浩的胳膊，又怯怯地缩了回去，“要不是张大哥，我早就被韩家的人杀了……

是我混账，是我昏了头……

张大哥，你打我吧，骂我吧，可别不理我……”

张浩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，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抱住她：“哭吧。

大声哭出来，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
苏灵儿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抱住他的腰，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，放声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