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儿带着几个侍卫在现场维持秩序,周怀安亲自坐在桌前,对照着账簿,一笔一笔地核对、发放。
有老者领到银子时,双手颤抖,老泪纵横,跪在地上朝着府衙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响头。
有妇人领到钱后,抱着孩子泣不成声,连声道谢。
元阮跟着元姝华站在府衙二楼的廊道上,看着楼下广场上的一幕幕,拉了拉元姝华的衣袖,仰起小脸问:“姐姐,那些爷爷奶奶为什么哭呀?”
元姝华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答道:“因为他们等了太久,终于等到了一个公道。”
元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姐姐是好人,大好人。”
元姝华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。
发放工作进行到第三天下午时,祁安忽然快步走上楼来,神色有些凝重:“公主,有件事需要您定夺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是关于王张氏的祖父。”祁安压低声音,“属下查了一下,王张氏的娘家姓张,她祖父叫张敬堂,曾是先帝时期的吏部侍郎,致仕后定居在沧州下属的清河县。”
“虽然已经年过八旬,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在地方上颇有影响力。”
元姝华挑了挑眉:“吏部侍郎?倒是比我想象的品级高些。”
“公主,此人虽然已经致仕,但在朝中仍有不少人脉,若是贸然处置,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祁安斟酌着措辞。
“而且,他昨日已经派人送了一封信来,辞恳切,说自己年迈体弱,不便远行,请公主移驾清河县一叙,他愿当面赔罪。”
元姝华看完那封信,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封信写得极为得体,先是自责教女无方,再是称赞公主英明,最后以“老朽年迈,腿脚不便,恳请公主移驾”为由,试图占据主动。
字里行间,既不失礼数,又隐隐透着一种“老夫虽然致仕,但也不是好惹的”底气。
元姝华将信纸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点了点:“他想让我去见他?看来这位张侍郎,在清河县待得太久,有些忘了君臣之别了。”
“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不来,那就让他别来了。”元姝华淡淡道,“祁安,你带几个人,去清河县走一趟,把张敬堂请到沧州来。”
“记住,是‘请’,若是他愿意来,就以礼相待;若是不愿意――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:“那就让他知道知道,什么叫‘抗旨不遵’。”
祁安领命而去。
第二天傍晚,张敬堂被“请”到了沧州府衙。
他确实已经年过八旬,须发皆白,脸上布满老年斑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,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精明和倨傲。
他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进后堂时,步履蹒跚,却依旧努力挺直腰背,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看到元姝华,他没有立刻下跪,而是先站定,打量了她片刻,才缓缓拱手,声音苍老而沙哑:“老臣张敬堂,参见九公主殿下,老臣年迈腿脚不便,未能及时前来拜见,还望公主恕罪。”
话虽然客气,但那语气里,却听不出多少敬畏之意。
元姝华坐在主位上,没有起身,也没有让他坐下,只是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才抬眸看向他,淡淡道:“张侍郎不必多礼,本宫听说,张侍郎在清河县颐养天年,日子过得甚是滋润,不知今日一见,可还认得本宫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