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们做得很隐蔽,”元姝华放下茶杯,“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巫咸和枯骨,如果不是枯骨恰好带着龙骨花,我也无法如此迅速地控制住疫情。”
“等到疫情扩散开来,他们再以‘援助’的名义介入,届时,南疆与凤元之间的信任,便会彻底崩塌。”
段云笙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在大理寺办过不少案子,见过人心的险恶,但像这样以一座镇子数千条人命为棋子的布局,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那红袖姑娘呢?”她稳了稳心神,继续问道,“公主在沧州布局,是为了拔出王师爷这颗钉子,但红袖姑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元姝华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看了段云笙一眼,似乎在想她能否接受接下来的话。
片刻后,她才缓缓开口,告诉了她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段云笙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所以……红袖姑娘怀孕的事……”
“是假的。”元姝华平静地回答,“那是我让巫咸配制的一种药物,服下后脉象会呈现滑脉,与怀孕无异,停药后便会恢复正常,对身体无害。”
段云笙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:“那王张氏大闹醉春风……”
“也是我安排的。”元姝华直不讳,“我派人匿名给王张氏送了信,告诉她王师爷在醉春风有相好,还搞大了肚子,以她的性格,必然会带人去闹。”
“而一旦闹起来,王师爷的注意力就会被牵制住,无暇顾及萧远那边的行动。”
段云笙沉默了很久。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,又放下,目光复杂地看着元姝华:“公主,臣斗胆问一句――红袖姑娘知道自己是棋子吗?”
“知道。”元姝华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从一开始,我就跟她讲清楚了,她帮我引出王师爷,我给她赎身,还她自由,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,她可以选择接受,也可以选择拒绝。”
“她接受了?”
“她接受了。”元姝华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“因为她知道,留在醉春风,她这辈子都没有出路,赌一把,至少还有赢的可能。”
段云笙沉默了。
她想起昨日在柳河镇见到红袖时的情景,那姑娘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,虽然偶尔还会露出恍惚的神情,但更多时候,她的眼神是清亮的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那不是一颗被利用后的棋子的眼神,那是一个重新获得自由的人的眼神。
“公主,”段云笙缓缓开口,“臣还有一个问题,你就不怕红袖姑娘在关键时刻反悔吗?毕竟,她面对的可是知府的女儿,若是她临阵倒戈,公主的整个计划,就会功亏一篑。”
元姝华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深邃:“我当然怕,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,如果红袖反悔,我还有别的办法能让王师爷露出马脚,只不过会更麻烦一些。”
“但我选择相信她,不是因为我天真,而是因为我看人,红袖虽然身在风尘,但她骨子里有一股不甘心的劲儿,她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,所以,她会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段云笙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自己在大理寺办案时,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抉择,是相信一个看起来不可靠的证人,还是选择更稳妥但更耗时的方式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