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街对面的几家店铺。
一家绸缎庄,一家茶楼,一家当铺。
这三家店铺,他都已经让青梧调查过了。
绸缎庄是晋商的产业,与朝中几位大臣有往来。
茶楼是本地富商所开,背景相对干净。
当铺则有些可疑,据说与金陵方面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。
他放下茶杯,正准备起身下楼,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紧接着,楼梯上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:“恭喜恭喜!清风阁开业大喜!我家老爷特地命小的前来祝贺!”
裴玉珩的眉头微微一挑,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楼梯口,向下望去。
只见一个身材魁梧、穿着一身绸缎短褐的中年汉子站在店堂中央,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礼盒,满脸堆笑。
但那笑容,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太舒服的意味。
孙掌柜迎上前去,拱手笑道:“这位爷,不知贵上是……”
“我家老爷,是穆王府的管事,姓刘。”那汉子将礼盒往柜台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“听闻清风阁今日开业,我家老爷特意备了一份薄礼,命小的送来,聊表心意。”
他的声音不小,店内的几位客人都听到了,纷纷侧目。
穆王府在永安城的名头,无人不知。
孙掌柜的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,但眼神已经微微凝重了几分。
他拱手道:“原来是穆王府的刘管事,失敬失敬。东家正在楼上,容小的去通报一声。”
“不必通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,平静而从容,“刘某不请自来,还望裴公子勿怪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。
他约莫四十岁出头,面容白净,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,一双眼睛不大,却格外精明,透着一股常年与权贵打交道的圆滑和世故。
他走到店堂中央,朝裴玉珩拱了拱手,笑容满面:“裴公子,久仰大名,在下穆王府管事,刘贵。”
“听闻公子在锦华街开了这家清风阁,我家王爷特意命在下前来道贺,备了一份薄礼,还望公子笑纳。”
他说着,亲手打开那只礼盒。
里面是一方端砚,石质细腻,雕工精美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裴玉珩的目光在那方端砚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抬起头,看向刘贵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,拱手还礼:“刘管事太客气了,裴某初来乍到,何德何能,竟劳烦穆王爷挂念。”
“哎,裴公子此差矣。”刘贵摆了摆手,笑容不减,“公子虽然在京城时日尚浅,但公子的名头,我家王爷可是早有耳闻。”
“金陵裴家的二公子,年少有为,才华横溢,能在京城开一家清风阁,那是锦华街的荣幸,也是我家王爷的荣幸。”
他这话说得漂亮,但裴玉珩听得出来,这漂亮话底下,藏着试探。
穆王在试探他,试探他来京城的目的,试探他的立场,试探他是否值得拉拢,或者,是否值得防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