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大人,薛怀义的尸体后来怎么处理的?”
“葬了。就葬在城北的官山墓地里。后来前朝亡了,本朝建立,这件事就再没有人提了。可鼓还在响——下官上任八年,年年都有鼓响的记载。下官亲自登上鼓楼查验过,鼓面上没有机关,鼓架底下没有暗门,鼓楼四壁是实心的夯土墙。那面鼓就是一面普通的牛皮大鼓,敲上去咚咚响,和任何一面鼓没有两样。可它就是会在雨夜自己响起来。下官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以‘祥瑞’上报朝廷——总不能报‘闹鬼’吧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狄仁杰站起来。“鼓楼在哪里?”
“在城中心,县衙往西走两条街就是。下官陪大人去。”
鼓楼建在豳州城正中央的十字街口,是一座两层的木石结构建筑,下层是拱形门洞,供行人车马穿行。上层是一间四四方方的阁楼,四面开窗,正中央用粗木架悬着一面大鼓。鼓是牛皮蒙的,鼓身是整段樟木挖成的,直径大约三尺,鼓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狄仁杰伸手在鼓面上轻轻按了一下,牛皮绷得很紧,鼓面微微下陷又弹回来,发出极轻极低的嗡鸣。
“这面鼓多久换一次鼓皮?”狄仁杰问。
郭伯安想了想。“照规矩是三年换一次。可这面鼓已经有七八年没换过皮了——它老是自己响,没人敢碰它。”
狄仁杰绕着鼓走了一圈,注意到鼓架上刻着一圈极浅的纹路。他蹲下身凑近了看,不是花纹,是字,刻得很浅,被灰尘填平了大半。他用手指把灰尘抹开,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的刻痕——“天册二年腊月十三,薛怀义死于此鼓下。”
他把这行字念出来,郭伯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“这行字是谁刻的?下官查验过这面鼓好几次,从来没有注意到鼓架上有字。”
“不是你没注意。是有人不想让你注意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。从鼓楼的窗口可以看到安定县衙的后堂,也可以看到城南城隍庙的飞檐。更远处,官道上偶尔有几骑快马飞驰而过,扬起一路黄尘。他转过身对郭伯安说:“郭大人,你刚才说薛怀义是在天册二年暴卒的。他的前任是谁?”
郭伯安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:“薛怀义的前任剌史姓郑——对,郑有禄。”
狄仁杰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“郑有禄在薛怀义之前做过豳州剌史?你说的是哪个郑有禄?”
“就是后来调去杭州府衙管库房的那个郑有禄。”郭伯安显然对这段人事变迁很熟悉,“他先在豳州做了一任剌史,任满之后调去了杭州——不是升迁,是平调,而且是管库房的闲差。下官也觉得奇怪,一州剌史调去做库头,这不合官场规矩。可吏部的调令上就是这么写的。”
狄仁杰站在鼓楼的窗口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所有的碎片忽然之间全部拼合到了一起。郑有禄在杭州不是送袍子的人,他从豳州带去杭州的也不是一份清库记录——他带去的是一个秘密。那个秘密就藏在他脚下的这面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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