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，扫了一圈那些人的脸。

“现在前锋大营已经被我们拿下了，抓了不少俘虏，但我们现在需要知道这些俘虏的身份和底细，大家在这里应该也待了不少时日了，应该知晓不少我们所不知道的。”

他停下来，看着他们。

“所以希望大家能够站出来，指认他们，说出他们的罪行，来给他们应有的审判。”

空地上一片沉默。
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举手，也没有人站起来。

有人低下了头，有人把手里的碗攥紧了，有人把新棉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，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去。

杨昊站在那里，没有催促，也没有再说话。

过了好一阵子，一个老头从人群里站了起来。

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，背也驼了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
他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看着杨昊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干哑。

“大人，您是来给我们伸冤的吗？”

杨昊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他本来想解释这是一场公审大会，让他们说出那些叛军的罪行，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伸冤，但看见那老头脸上的表情和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。
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老头听完这句话，膝盖一弯，整个人跪在了地上。

他的额头贴着地面，声音从地上传上来，带着一股子压了太久的东西。

“大人，我有冤，我要伸冤！”

杨昊走过去，弯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
“你先起来，起来说。”

老头被扶起来之后，两只手攥着杨昊的胳膊，手指头在发抖，声音也在发颤。

“大人，小老儿是双河村的，离这里三十里地，上个月叛军到村里抢粮食，有一个头头带着人闯进小老儿家里，砸了锅碗，抢了存粮，还……还污了小老儿的儿媳，小老儿的孙子才三岁，被那个畜生拎起来摔在地上，当场就没了气，小老儿的儿子冲上去拼命，被他们活活打死了。”

他说到后面，声音已经完全哑了。

“那个头头，脸上有块青色的胎记，左脸上，巴掌大的一块，小老儿记得清清楚楚，就算化成灰也认得他。”

杨昊没有打断他，等他说完了才开口，声音平静但笃定。

“那个人是不是也在俘虏里面？”

老头点了点头，眼泪从眼角的皱纹里滚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在，小老儿刚才看见他了，他就蹲在那堆俘虏中间，缩着脑袋，小老儿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
杨昊看着老头，点了点头。

“我记下了，一定会让他给你偿命的。”

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，最后只是又弯下腰，要给杨昊磕头。

杨昊扶住了他的胳膊，没有让他弯下去。

老头直起身，转过身，朝身后还蹲在地上的民夫们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，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顶上来的。

“大家看，这位大人真的是青天大老爷，是给咱们做主的！”

他伸手指了指杨昊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
“大家家里有多少人都被那些叛军给害死了，家破人亡，这样的深仇大恨，这时候不讲，还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
他喊完之后，空地上安静了片刻。

然后第二个人站了起来，是个中年妇人，衣裳虽然换了新的，但脸上的淤青还在，眼角的伤还没消肿。

模样……当真说不上好看。

当然。

若不是如此，她估计也要跟那些女子一样被关在帐篷里任人蹂躏了。

现在还能不能活着，还未可知。

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给自己鼓劲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，声音又低又哑，带着一股子压了太久的恨意。

“大人，我也有冤，我闺女今年刚十三岁，被他们那群畜生呜呜……”

话都没说完。

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