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路,跟得算得吃力,行至七百余级左右,这一身灵力,已消耗了大半,眼见着那道目标身影,与那狼族修士,早已将他,甩在了身后老远,望着脚下那条依旧看不到尽头的石阶,他终究,还是无奈地止住了脚步。
他并未就此,立刻下山,而是寻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,一边缓缓地调息,一边留意着周遭那些,同样止步于此的修士,彼此间低声地议论着的只片语。
那些议论之中,时不时,便会提及那两道,此刻仍旧遥遥领先的身影。
一位,是那出身北域冰原的狼族修士,另一位,则是那位登记之时,用了"不动先生"这个代号的年轻修士,据说,此二人脚下速度,何止快出旁人不止一筹,短短数日光景,已然,将绝大多数的参与者,尽数地,甩在了身后。
贺三将这些消息,一一记下,待自身灵力,堪堪恢复了几分之后,便缓步下山,径直,寻到了天干甲三人所在的小院。
……
"这位吴公子,"贺三禀报道,语气里,带着几分教他自己都难以掩去的诧异,"截至小的下山之时,尚未被淘汰,据闻,此刻已然行至三千级左右,位列全场前茅。"
三千级。
这三个字,落在天干甲三人耳中,皆是微微一怔。
丙号率先开口,"寻常结丹修士,能撑过千级,已是不易,三千级……"
他顿了顿,语气里,添了几分郑重,"这份根骨悟性,倒是,教人刮目相看。"
戊号也是沉默了片刻,那双藏在面具之后的双眼,闪过了一丝,教人难以捕捉的深思之色。
"一道深不可测的护道神魂,一位悟性惊人的目标本尊,"他缓声道,"这桩委托,看来比某等最初所料想的,还要更加棘手几分。"
天干甲沉吟良久,方才缓缓开口。
"既是如此,那便更需谨慎行事,"他道,"贺三,你且继续,回山脚下,盯着那尊千机傀儡,那道护道神魂,想来并未随着这位吴公子一并登山,此刻多半,尚在山脚候着,待那位吴公子重新现身之时,即刻回来禀报。"
贺三领命,不敢怠慢,当即重新动身,返回了元磁山山脚。
……
此后数日,贺三便在那元磁山山脚下,寻了个相对隐蔽的所在,日夜留意着那尊静立不动的千机傀儡。
那尊傀儡,通体泛着一层沉沉的金属光泽,静静地立在原地,除却偶尔随着夜风微微晃动一下那沉重的躯壳之外,倒也未曾有半分旁的动静。
这般枯燥的守候,一连便是数日,贺三守得,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烦闷之意。
他做惯了这般跑腿打探的差事,深知这般毫无进展的等候,才是最考验心性之处,纵是心中烦闷,面上却也未曾露出半分懈怠之色,仍旧日日夜夜,恪尽职守地,守在那处隐蔽的角落,暗自计算着,这已然是第七个昼夜了。
……
直至第七日的深夜,那一夜,月色,本是清冷而寻常。
贺三,一如既往地,守在那处隐蔽的角落,正欲稍事歇息,忽而,一道教他浑身汗毛,倏然一竖的气机,毫无征兆地,自那尊千机傀儡的方向,弥漫开来。
他心头一凛,霍然抬头,只见一道身影,不知何时,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尊傀儡的近前。
那身影,一袭青袍,剑眉朗目,正是那位,界渡城之中,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的太一剑宗剑尊,韩昭。
贺三只觉得,自己那颗心,骤然提到了嗓子眼。
太一剑宗剑尊,与那位护道元婴,此刻究竟是何等因由,竟要兵戎相见?
他不敢有半分耽搁,正欲悄然地退开几步,然而尚未待他真正地挪动脚步。
"轰――"
一声,教方圆百丈之内,天地都为之震颤的闷响,骤然炸响开来。
那尊千机傀儡,周身,涌起了一层教人心悸的幽紫色光晕,与那道自韩昭周身弥漫而出、教人望而生畏的青光剑意,狠狠地撞在了一处。
贺三只觉得,自己的耳膜,几乎要被这般惊天动地的交锋之声,尽数震聋。
脚下的大地,也随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,四周碎石,纷纷簌簌地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