――
林府,另一侧院中。
时间回到一炷香前。
裴梵音看着明芷扶着明亮离开的背影,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眼中闪过一丝幽光。
直到谢轻舟在她身侧落座,抬手将她手中早已冷透的茶盏挪开,重新替她换了一盏温热清茶,动作温柔妥帖。
“你刚才为何要在明芷面前说那些话。”
裴梵音抬眸,轻抿一口热茶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:“你看出来我是故意的?”
谢轻舟含笑看着她:“我自然懂你。你从不会随意在外人面前,闲谈他人私事。”
“你今日刻意借着闲谈,将弟妹与赵慎的过往透给明芷,是赵家那边,有什么问题吗?”
对于谢轻舟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,裴梵音没有故作玄虚。
她坦然颔首,褪去笑意,神色认真:“赵家没什么大问题?”
谢轻舟跟道:“那就是有小问题喽!”
裴梵音不瞒他:“问题的根源,出在今日约朝朝出门相见的赵慎身上。”
“赵慎与朝朝自幼相识,青梅竹马,他不知何时对朝朝起了心意。”
“朝朝父母当年救驾有功,深得帝后与一众朝臣感念,加之她自幼在皇后姑母膝下教养,品行端庄、才情出众,本就是上京一众世家夫人眼中,最顶尖的长媳人选。”
“而赵家,是最早主动向皇后姑母隐晦探口风,表示求娶朝朝之意的。”
“只可惜,还未等赵家登门提亲,陛下的赐婚圣旨便赐下了,将朝朝指给了萧景宸,此事就此作罢。”
谢轻舟闻微微蹙眉,面露不解:“可此事怪不得弟妹,她当年年幼,亦无从抗旨,更从未应允过赵家心意。”
看着他下意识偏向陆朝辞,全然袒护她的模样,裴梵音浅笑道:
“朝朝从头到尾,不知道赵慎的心思,也不知道赵家曾经的求娶之意。”
“这五年朝朝困在东宫,而赵慎始终未曾婚配。赵家之人素来护短,久而久之,便将赵慎不肯娶亲的怨念,隐隐归咎到了朝朝身上。”
“赵家世代深耕军务,家中子弟遍布军中要职,根基扎实,话语权极重。”
听到这里,谢轻舟瞬间豁然开朗,神色凝重:“你是担心,赵家会因为弟妹,以后在军务上为难阿宴,给他使绊子?”
“没错。”
裴梵音轻轻点头,目光悠远:“赵家虽非奸佞之辈,可人心皆有私心或执念。”
“我今日借明芷之口,将旧事传给表弟,是想借着这次契机,解开赵慎多年的心结。”
“若他亲眼看见,朝朝在阿宴的守护下,彻底走出过往阴霾,重获新生,或许便能彻底放下年少执念,放下朝朝,重新接纳其他人。”
谢轻舟追问:“那若是他始终无法释怀,不肯成亲呢?”
“那便是最坏的局面。”
裴梵音神色冷静:“届时我会亲自将所有事告知朝朝,让她心生戒备,不再一味以师兄相待,全无提防。让她和表弟提前布局,暗中调离赵家军中关键人手,杜绝后患。”
谢轻舟恍然:“所以今日弟妹约你出门相聚,你推脱不去,一早在此等候,便是为了此事?”
“明芷的到来是意外,我原本是打算亲自找阿宴表弟,说起这桩事的。”
“我之所以不直接告知朝朝,是因她性情端谨,一心将赵慎视作兄长。若是突然得知这份暗藏多年的情谊,她日后与赵慎相处,必定心生拘谨别扭,徒添尴尬。”
她浅笑着跟谢轻舟说着心中的考量。
而此刻,月满楼外。
萧衡宴孤身立在对面的屋顶上,寒风猎猎,掀起衣袍翻飞作响。
将月满楼二层雅间大开的窗景尽收眼底。
陆朝辞眉眼舒展,笑意柔和,正与对面的赵慎低声闲谈,笑晏晏,氛围松弛静谧。
寒风凛冽刺骨,刮过耳畔,他们无从知道,有人翻涌的醋意,席卷心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