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一瞬,“上次在洛阳,你斩杀一众贪官污吏后,随之仓促抽身离去。你当时只想着给太子找点事,牵制住他,让他无暇纠缠你。”
“可你曾想过,你将洛阳残局草草交到太子手中,难道不是又将那些无辜百姓,交回苦难中吗?”
萧衡宴听闻裴淮的话,垂眸静坐,瞬间陷入沉思中。
当时在洛阳,他得知萧景宸即将抵达,唯恐他来了后徇私包庇,纵容一众劣迹官员脱罪,便干脆加快肃清进度,将所有涉案贪官一举斩除。
他心知萧景宸到洛阳肯定会纠缠朝朝,为避开他,索性将洛阳后续政务全数推给萧景宸。他想着有姜州牧坐镇当地,纵使萧景宸有心作乱,也翻不出太大风浪。
可他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姜州牧深受谢家神药毒害三年,药瘾缠身,身子亏空,自顾尚且不暇,何来多余精力统辖整座洛阳。
若是萧景宸趁机安插心腹,任用一众庸劣贪利之徒入主地方,那他所做的肃清乱象的举动,便沦为徒劳,洛阳百姓终究还是要重陷疾苦。
良久,萧衡宴抬眼看向裴淮,坦然认错:“小舅舅,洛阳的事,是我思虑不周。”
裴淮静静望着眼前沉稳自省的少年,思绪倏然翻涌,落回数年前。
五年前,阿宴回宫认亲。那时他还未满十五岁,恣意昂扬,洒脱磊落,带着江湖养出的坦荡侠气。
后来他奔赴战场,大破北邙,为大靖一雪前耻,一跃成为举世闻名的少年将军王。
可无论身份如何更迭,境遇如何变迁,他一心为民,惩恶扬善的初心,从来未曾更改。
望着如今愈发成熟稳重的外甥,裴淮的思绪飘得更远,想起阿宴五岁那年。
那年阿宴稚嫩的身躯,站在他面前,撑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,认真同他商量如何营救他的父母亲人。
“小舅舅,你放心将后方交给我吧。我一定会暗中救出父亲,护着母亲安然离开,日后再接回妹妹,一家人团聚。”
“你和母后暂且受些委屈,在这皇宫隐忍一段时日,等我们安顿好,就将这狗皇帝拉下来,让他跪皇陵赎罪去。”
孩童字字铿锵,满是孤勇决绝。
可惜裴淮终究没有等来阖家安稳的好消息,等来的,却是阿宴失踪,杳无音讯的噩耗。
是他的过错。
是他的错,他一个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,却交给了一个幼童。
此后数年,阿宴终于找回来了。在他知道阿宴失去了5岁前的记忆,便在心底暗暗立誓,所有血海深仇由他一人背负,绝不让他再卷入场纷争中。
可兜兜转转,宿命难逃。
如今的萧衡宴,还是一步步踏入局中,身陷朝堂博弈,扛起了本该远离的重担。
“小舅舅,您怎么了?在想什么?”
萧衡宴的声音呼唤回裴淮的神智。
裴淮凝望着他熟悉的眉眼,心底翻涌着无尽愧疚。
阿弗妹妹、时安殿下,对不起……是我对不起你们。
没有保护好你们的孩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