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的官员认出,说话的正是梁绍的嫡妻方氏。
她一身素袄,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,眉眼沉静。纵使立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,她脊背笔直,像一位虽年老古稀却风骨依旧的女将军。
方夫人走上前,在萧衡宴与陆朝辞身前站定,躬身行礼:
“老妇今日前来向王爷举告梁绍,德不配位、鱼肉百姓、荒淫无度、宠妾灭妻,其诸多罪状罄竹难书。”
她目光直视,面如死灰的梁绍和梁茵茵:
“老妇可作证,梁茵茵便是五年前被王爷判下了斩首的死囚。她也无什么双胞胎姐姐,一切说辞,皆是梁绍临时编造,欺瞒王爷的谎!”
雪地里的梁茵茵,从未将这位常年礼佛的嫡母放在眼里,现听闻她的话,不服气地大叫:
“老太婆你敢冤枉我!分明是你嫉妒我得父亲宠爱,容不下我,故意在此胡说八道!”
方氏冷眼看着她,语气寒凉:“你有何值得我嫉妒的!你本是死囚犯,苟活五年不知悔过。你落得这般下场,皆是自取灭亡。”
一旁的梁绍瞳孔骤然紧缩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被他冷落数十年的老妻,竟暗中与荣王勾结,当众倒戈,来害他。
他不敢置信:“方氏!你疯了!你竟敢当众污蔑为夫!”
方氏冷冷回眸:“夫?梁绍,你何曾尽过半分身为夫君的职责?这二十年来,你广纳姬妾、私养外室,宠妾灭妻,薄情寡义。”
“若不是我身负军功,旧部犹在,我与我儿,早已死在你的阴私算计中!”
陆朝辞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风骨铮铮的方夫人,心底了然。
早前梳理北境官眷底细时,她便问过曾在北境生活过的外祖母,关于方夫人的旧事。
当年太祖起兵,不拘一格、唯才是举,女子亦可从军征战,披甲杀敌。若是当年继承太祖风骨的承泽太子继位,说不定朝中会诞生数位女将。
只可惜登基的是先帝,他严令杜绝女子从军,废太祖旧制,无数巾帼锋芒就此埋没。
而眼前的方夫人,与外祖父同辈,曾追随太祖、承泽太子征战,杀敌数百,战功赫赫。
一代巾帼女将,最终困于后宅纷争,磋磨半生。
也正因知晓她的风骨,陆朝辞与萧衡宴定下计策,策反方氏,联手对付梁绍。
他们遣人携外祖母亲笔书信密访,方氏看完书信,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答应合作。
今日入城,本无意立刻清算梁绍,谁知对方接连使出腌h手段,主动撞上门来。便临时传信方氏,顺势收网。
方氏收回眼底冷意,面向萧衡宴,沉声道:
“王爷,老妇方才所,仅为梁绍私德败坏之举。除此之外,老妇手中,还有他多年来贪赃枉法,盘剥良田等等诸多证据。”
话音落罢,方氏抬手自宽大袄袖中取出卷宗,双手平托递至萧衡宴面前。
“这些是梁绍任职北境州牧二十年间,收受各地乡绅贿赂的往来账据,还有他私自挪用赈灾粮银,强征百姓良田、垄断边关商道牟取暴利的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