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辞:“老夫人为何这般说。”
方老夫人:“我虽年迈畏寒,甚少出门。不过府中管事外出采买,归来时常说起,往年朔临城一入冬便冷冷清清,毫无生气。自打王妃的火锅酒楼开张,城中一下子鲜活起来。”
“还有不少生计艰难的百姓,靠着酒楼外送的差事赚取银钱糊口,往日死气沉沉的城池,如今处处可见烟火,这般光景,多亏了王妃。”
陆朝辞轻笑道:“老夫人谬赞。朔城眼下的兴盛仅仅只是开端,我与王爷前路漫漫,往后很多事情,或许还要倚仗老夫人相助。”
方老夫人叹了口气,遗憾道:“我已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,怕是难有大用,若是王妃和王爷能早些年来北境。那时,无需王妃开口,我都会主动到王爷面前寻一份差事。”
陆朝辞柔和一笑道:“这事非老夫人您不可。”
方老夫人心中一愣:“不知是何等要事?”
陆朝辞目光沉静:“王爷打算重启太祖时期设立的女兵制。”
突然听闻此话,方老夫人浑身一震,眼中翻涌着激动神色,声音急促:
“此话当真?王爷愿意重启女兵制?不觉得女子就该归于内宅。”
陆朝辞望着她震动激动的模样,颔首道:
“自然是真的。王爷向来认同太祖的初心,从不觉得女子生来便该困于内宅,依附旁人而生。老夫人您看我便知,若王爷没有这般想法,又怎会容许我这个王妃,以自己名义在外开设酒楼,打理生意?”
她顿了一瞬,在方老夫人期盼的眼神中,继续道:
“如今北境根基未稳,边境隐患极大,正是用人之际。王爷认为女子的坚韧并不输于男子。只要愿意都可以走出内宅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听闻这番话,方老夫人鼻尖微酸,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怅然:
“王妃,实不相瞒,我前半生披甲持枪,征战沙场,自认为女子心性和韧性,绝不输男子半分。”
“可自打卸下戎装,归于内宅,这些年来耳边日日皆是女子就该安居内宅,相夫教子,不该舞刀弄枪。日复一日的碎语偏见,年复一年的世俗规训,久而久之,我时常恍惚难辨。”
“莫非我年少时那些驰骋沙场,意气风发的岁月,只是大梦一场不成?”
陆朝辞知道方老夫人多年来的不易,轻声宽慰道:
“老夫人,世人的偏见是庸人的短视,从来不是女子的宿命。王爷重启女兵制,便是要打破这些固化成见,让北境乃至天下人知晓,女子自有风骨,亦可立身于世、为国效力。”
方老夫人抬眸望向陆朝辞,眼中的黯淡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滚烫热忱,积压半生的壮志与不甘,在此刻全部涌上心头。
她叹了口气,遗憾道:“可惜啊,我如今年岁已大,筋骨僵硬,再也披不上战甲,踏不上沙场了。空有一腔志气,终究是有心无力了。”
陆朝辞轻声道:“老夫人不需这般遗憾。重启女兵制,不只是需要上阵杀敌的人。往后女兵的选拔、教导、操练规矩,处处都需要您这般身经百战的老将坐镇指点,这世上无人比您更合适。”
方老夫人双目骤亮,情绪激动差点要站起身,语气急切:
“当真?王妃这些我确实能做到!那王妃快说!需要我怎么做?这女兵制,具体该如何重启推行?”
一旁的镇国王妃见她这般急切模样,连忙伸手将她拉住,笑着劝道:
“坐下坐下,你急什么?这性子几十年了,还和年轻时一样风风火火。且听王妃慢慢细说。”
方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,察觉自己失态,略带窘迫地笑了笑:
“瞧我,一时情难自抑,倒是失礼了。”
陆朝辞浅浅含笑:“老夫人不必拘谨,您且安心落座。其实今日就算我不说,晚些时候王爷也定会亲自与您细说。”
她继续娓娓道来:“近些时日,王爷早已将女兵选拔、操练、管束的全套流程梳理妥当。又请外祖父帮忙逐一参详打磨,修正疏漏,已经敲定出一套完整的章程。如今都收在书房中,稍后我遣丫鬟取来,您大可细细翻阅参详。”
方老夫人闻连连点头,眼底满是期许:“好好好!如此甚好!”
这时,暖阁外传来脚步声,汀兰走进来屈膝道:“王妃,赴宴的女眷到前厅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