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弹了弹烟灰,夜风把烟雾吹散:“看来陈沐舟不是孤例,他只是冰山露出来的一角。北部开发区烂透了的土壤里,长出来的不止他这一株毒草。胡保国敢露头,就抓。那个科长,查实了先双开再移送。不要停,专班要告诉所有人:退路已经焊死了。”
周振山点头,犹豫了一下:“林书记,有件事……老钱昨天托人递话,想见您。”
“见。”林建国吐出最后一口烟,“就在这儿,明天下午。我倒要听听,他手里还有什么牌。”
第二天下午,老钱被悄无声息地带进省委信访接待室改成的临时谈话点。他瘦了一圈,头发白了大半,不再是当初那个在主席台上调门洪亮、拍胸脯保证“马上就办”的常务副主任了。
没有录像,只有林建国和记录员。老钱坐下,手抖着去摸茶杯。
“林书记,我……我有罪。但我不是陈沐舟那种人,我没卖情报,钱也……也没往自己兜里装多少,多是‘协调费’、‘辛苦费’,都退,我都退!”他语速快,眼神躲闪,“开发区的地,有些手续是擦边,可那时候不擦边项目就落不了地啊!市里省里都压着要速度,我们……”
“所以你觉得委屈?”林建国平静打断,“觉得你是‘背锅侠’,是‘时势造罪人’?”
老钱噎住。
“陈沐舟交代,2019年那块给新能源项目的核心地块,你通过胡保国做中间人,收了境外基金会的钱,故意压低评估价,还配合做了两份地勘报告,一份真的一份掺了假,把一片软基隐患说成二类良田。那家基金,后来被查和‘导师’的关联空壳公司走账频繁。这笔,你怎么算‘没往兜里装’?还有,去年省里专项债下来,你们管委会把三千万包装成‘智慧园区’软件采购,钱转了三道,最后去了海南一家度假酒店装修,股东里有你侄子的代持公司。这些,也是‘为了发展’?”
老钱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嘴唇哆嗦,杯子里的茶晃出来溅湿了裤腿。他终于明白,对方掌握的早已不是“作风问题”或“软抵抗”,而是钉死的刑事线索。
“我……我还可以交代!开发区还有人!那个规划局长,他手里……还有一本账!还有,北部区早年批出去的几宗矿……跟陈沐舟的上线不是一条线,是另一条,我隐约听过代号叫‘渔夫’!我愿意写材料,我戴罪立功……”
“你的‘功’,组织会依法认定。”林建国站起身,声音冷硬,“但从现在起,你不再是‘谈话’,是留置。所有你交代的线索,专班会一查到底。记住,你争取宽大的唯一方式,就是彻底、干净、毫无保留。再玩一点‘丢车保帅’‘挤牙膏’的把戏,最后一块垫脚石,就是你自己。”
老钱被带走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。林建国揉了揉眉心,对秘书说:“把老钱刚才提的‘矿’和‘渔夫’,加急同步给‘蓝剑’案组,并案分析。境外渗透往往多头并进,陈沐舟这条是‘明线’,未必没有‘暗线’在北部区别的领域蛰伏。”
他走到窗边,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街道。这座城市看似平静,水面下却是刀光剑影。
三天后,公海方向行动前夜。
“蓝剑小组”指挥舱内,临时支部正在开誓师会。队长是个参加过多次远洋缉私的老海警,绰号“老礁”,四十出头,脸庞被海风刻出深痕。他给每个人倒了半杯白酒:“明天可能见血,也可能连人影都摸不着。但记住,咱们身后是陈沐舟咬出来的国门缺口,是林书记带着专班在岸上顶着明枪暗箭给我们撕开的口子。抓不住‘导师’,抓不住交接人,这口子就堵不上!干了!”
一饮而尽。
几乎同一时间,北部开发区专班驻地。周振山正在看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制度草案――《开发区干部履职风险备案清单》《重大项目全生命周期阳光追溯办法》《企业诉求“接诉即办”及超时默认制》……厚厚一摞。
“老周,这些好东西,得让新班子真用起来,不能搞成墙上挂挂。”随行的政策研究室主任提醒。
“放心,每个制度后面,我都加了‘首问追责’和‘容错认定’双附件。”周振山指着一条,“比如这条:干部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,经集体决策、未谋私利、程序合规的,即使出现偏差,不予问责。这就叫‘把担子还给组织,把腰杆还给干事的人’。”
话音未落,手机炸响。是前线技术组加密专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