嫜婷仙子看着天门，沉默不语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巍峨的门楼上，久久不动。那门楼的影子投在她的身上，将她的半边脸映在阴影中，明暗交错，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突然，她有所感悟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天际的黑洞。那永恒的黑洞悬在高空，裹挟着红光，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片云海。
“这天门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无比，“好像通往那黑洞之中。这是此间天道的传送之门！”
烟如柳和凌河同时抬头，看向那黑洞。
黑洞亘古不变，红光永恒不灭。它悬在天际已经不知多少万年，重元大陆的修士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，如同习惯了太阳和月亮。可此刻，嫜婷的话让他们意识到——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黑洞，那是天道的眼睛，那是通往最终战场的传送入口，也是一切谜团的源头。
“天道改变了重元大陆的修仙格局，不准有真仙境的存在。可这通道，是为何意？”
嫜婷不禁皱起眉来。她眉心的赤明点精华流转，闪闪发光，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。那光芒忽明忽暗，忽聚忽散，似要看破这天门秘境究竟何意，又像是不得其意，踌躇难。
烟如柳对着青塔之中的妄舒一拜，姿态恭敬。
“见过师尊！”
妄舒感知着她的气息，眉头微微皱起。她的声音从塔中传出，带着几分严厉，几分失望。
“为何修为丝毫没有精进？是整日与凌河游玩，不思进取了吗？”
烟如柳俏脸一红，咬了咬嘴唇，不知如何作答。她的手指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泛白。她确实没有好好修炼——这些日子，她跟着凌河东奔西走，吃吃喝喝，游山玩水，虽然开心，却也荒废了修行。
凌河打圆场道：“妄舒前辈莫恼。红尘炼心，也是修行的一环。我们还是赶快解决这天门之事吧！”
妄舒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
玲珑仙子将手一拍，眼睛一亮，仿佛想到了对策。
她对妄舒道：“乾元之力，我可以用坤流阵法，试着打开通道！”
说着，玲珑便在塔中打出数道阵法。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动，一道道金色的光痕从指尖飞出，如同织布，如同刺绣。那些光痕在空中交织、组合、镶嵌，形成一幅繁复而精密的阵图。
她双掌一推——
一道黑色的阵法从塔中飞出，在天门下逐渐展开。
那阵法繁复无比，层层叠叠，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。它缓缓扩散，将整座天门全部包裹其中。黑色的阵法中央，有两组黑色剑阵，正在无规则地碰撞、组合。
十把黑剑，略大一些。
十二把黑剑，略小一些。
它们在空中飞舞、旋转、交错、碰撞，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金属声响。十与十二，代表着天干与地支。它们在互相无规则的运动中，寻找着天门的漏洞。每一次碰撞，都有一道细微的涟漪在阵法的表面荡漾开来；每一次交错，都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天门的石柱上闪烁。
众人屏息凝神，注视着那两组剑阵的变化。
在繁杂的变化中，一组老阴与老阳相对的爻变，转瞬即逝。那是天地之间最原始的阴阳之力，在亿万分之一的瞬间，出现了短暂的平衡。
妄舒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变化。
可她皱起了眉头。
“此天门不可入！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惧，“天门中四九周天变幻异常，好像一个绝杀之阵！”
玲珑摇头道：“阵法中一切‘缘法’，都沿一个隐形的圆周运转。每隔半个周天，翻一次面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，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道理。
嫜婷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。
“救你的人，转过奇数次劫，会变成杀你的人。你以为冤仇不共戴天，其实转过偶数轮，根子上还是同一条命线。你站在什么位置，决定这份因果对你来说是功德多一分，还是业力少一分。但无论轮转多少次，到最后——却都会归零。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皆是沉默。
云海之上，除了风声，就剩那天门巍峨的身影。
凌河思量再三，开口问道：“为何这天门只能凡人进入？筑基之后便无法进入了呢？如果炼气期以下的凡人是第一个四九周天，筑基是第二个四九周天，那么金丹期为第三个四九周天——为何也不能进入？”
嫜婷掐指一算，手指在空中划动，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算盘。
“进入天门，所有的变化便都在天门之中了。这个规则——在两界并不相同。”
凌河皱眉：“这门里门外，便是两个世界了。”
他抬头望向黑洞，怔怔出神。
都在仙女星系里，为何规则还不一样？
妄舒愤愤不平道：“这仙女天道，胡乱修改规则，其目的难知！遇上这善变的天道，我们无处说理，只能奋起反抗！”
妄舒愤愤不平道：“这仙女天道，胡乱修改规则，其目的难知！遇上这善变的天道，我们无处说理，只能奋起反抗！”
说着，她握紧了拳头，眼中满是怒火。
如今，妄舒已达真仙之境。可她却与玲珑一样，只能躲在镇仙塔中躲避天道磨灭。再一次失去自由的她，对此间天道更是愤恨难消。她本是大地之母，星球之灵，本该自由自在，遨游天地。可如今，却只能困在这一座小小的塔中，如同囚徒。
玲珑道：“把江晚与凌土找来。他们背负着念力与业力的传承，说不定有方法打开天门呢！”
凌河立刻摆手拒绝，同时看向嫜婷。
二人眼神交换，嫜婷仿佛看懂了他的意思，摇头道：“莫要冲动，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。”
凌河斩钉截铁道：“宇宙自诞生之初，就决定了我今日的选择。而胜负也早已注定。既然如此，我想——将心向明月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彷徨。
妄舒仿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，急忙阻止道：“天道虽无法察觉你的思想，但是他能影响你的所思想。你的所想，会不会已被他污染呢？我劝你三思而行！”
凌河摇头苦笑。
“如果天道算尽一切，那他怎么算不到我下一步的作为？”
众人俱是一愣。
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没人知道，这是凌河对心中的银河所说。他在问那个附身在他身上的银河天道——你不是全知全能吗？你不是能扰乱六合八纮吗？你不是能隔绝仙女天道感知吗？
那你猜猜，我下一步要做什么？
玲珑拍手笑道：“别说此间天道算准了你下一步的作为，就连我都看出来了！你这样可不是明智之举！”
凌河没有理她。
他不再与他们争辩。
他的眉心，青光燃起，如同一簇幽冷的火焰。
九道轮回眼运转，青色的光芒在他眉心旋转，形成一个微缩的漩涡。那漩涡越转越快，越转越亮，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，看向遥远的未知。
他的境界，开始跌落。
大乘初期——合体中期——炼虚初期——化神后期——元婴中期——金丹初期——筑基中期——
一路跌落。
如同瀑布从高处坠下，一泻千里。
烟如柳看着凌河的气息不断萎靡，境界不断跌落，终于发觉不对。她回想刚才他们的对话，后知后觉，脸色煞白。
“凌大哥，这是为何？”她的声音在发颤，“你若进入这天门，有去无回，我可怎么办啊！”
话一出口，她也觉得不对。
“江晚和凌土，你不先跟他们说一声吗？”
她转念一想——不告诉他们，正是知道他们是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的。凌河是大哥，他一向护着弟弟妹妹。如果江晚和凌土在这里，一定会拼死阻拦。他不想让他们为难，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烟如柳努力组织语，十分急切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。
“大家都会担心你的！万一这天门里是一处杀阵，你出不来，我们又无法将你救出——你让我们怎么办？”
她说着，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中打转。
此时，凌河已经变成了刚刚穿越来重元大陆时十六岁的模样。
青涩，腼腆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。他的身量缩小了，肩膀变窄了，面容变得年轻了。可那双眼睛，依然是那样的深邃，那样的坚定。
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天门。
他在心中道：“银河同志，你不劝我吗？”
心中，无声无息。
仿佛只是自己自自语，仿佛那银河天道从来都没有存在过，只是自己精神分裂的幻觉。
凌河邪魅一笑。
那笑容里，有释然，有决绝，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。
在烟如柳的一声焦急哭泣中——
他一步踏入天门。
“凌大哥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