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明明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。
可她却只守在娘亲和爹爹身边,对父皇的伤,故意不闻不问。
以偏见认定他,误会他。
他该是难过的。
棠儿望着他:“爹爹,伤口疼不疼?”
司烨低垂的眼睑,轻轻一颤,
原本已麻木的伤口,忽地传来痛感,连带着掌心里的伤也跟着痛起来。
棠儿对他的冷漠,以及那女人用簪子刺他时的狠厉,那一幕幕总在这几日反复回绕心头。
特别是那一句: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爱上你,若有来生,生生世世,都不要再同你有任何牵扯。
他初时听到便有一股冲天的怨怒和说不出的苦涩,绞在肺腑。
痛到喘不过气的时候,他便用那支簪子刺破掌心。
用痛意一次次来提醒自己,逼自己不去想,不去在意。
在他的世界里,所有委屈的事情,都归咎于他不够强大。
幼时,景明过生辰,父皇在麟德殿宴请满朝群臣。
景明高兴地捧着父皇赏赐的生辰礼,被众人如星捧月。
那是一枚雕刻山河图的玉圭,而他过生辰的时候,父皇送他的是一柄未开封的铁柄短剑。
同样是父皇的儿子,景明的手能握江山,而他的手只配舞剑。
他立在廊柱阴影之下,静静望着这一幕。
心里委屈极了,转头问母妃;“为何父皇待我和景明不一样?”
母妃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叹息:这便是你的命。
他不认命。
从来不认。
他认为所有的不公委屈,根源只在于自己还不够强大。
他的书案上,每日堆积着写废的纸页。
习武时,掌心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。
他功课骑射武艺样样出众,想以此得到父皇的认可。
他从数百张练字帖里,千挑万选,拣出那一张最好的,恭恭敬敬呈到父皇面前。
可他淡淡一瞥,那神情没有期许,只是用寥寥几句夸奖,就一笔带过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血汗。
他越委屈,便越努力,越想足够优秀。
直到母妃惨死的那日,他终于懂得,羽翼尚未丰满之时暴露的野心,会亲手葬送自己和身边珍视之人。
后来,他敛去满身锋芒,藏起尖刺。
无数次不公、屈辱、隐忍,没有将他磨垮,反倒一点一滴沉淀为积蓄的力量。
如同深埋泥土里蛰伏数载的寒蝉,于暗夜里默默磨砺躯壳,只待时机一至,便可破土振翅。
他始终笃信,人活在世间,各有各的委屈。
但与强者而,委屈不该化作怨怼沉沦,应当化作催自己向前的利刃。
世间得不到的东西,从来不会凭空落到手上,别人不肯给,那便自己去抢。
这么多年,他步步筹谋,跨过尸山血海,挣脱命运原本划定的轨道。
只是站在这万人仰望的,他才恍然发觉,有些东西,就算手握天下权柄,依旧抢不来。
如同,他不曾抱过襁褓之中嗷嗷啼哭的长女,不曾像江枕鸿那般听她吐出第一声软糯的爹爹,瞧着她跌跌撞撞踏出人生第一步。
这些是任凭他使用任何手段,也再无法回溯补全。
还有那颗早已变了的心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