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,他转头面向窗,“小伤,不疼。”
风从窗口吹进来,拂去他眼底的灼痛。
他缓缓回头,视线撞进那一双通红的杏眸里,紧了紧手指:“真的不疼···”
这一句里有倔强。
却不成想,话音未落,棠儿便扑进他怀里,小姑娘心思细,避开他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埋在他的衣襟上,一声声哽咽。
“那日女儿看见您肩上带伤,却什么都没有问,只凭着往日的成见,认定是您伤害了娘亲,伤害了江爹爹。
甚至……甚至先入为主,以为给江爹爹下剧毒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在踏入这间屋子前,女儿还以为您要伤害魏叔叔。”
“是女儿不好,没有听您解释,也不曾用心去体察实情,只以偏见胡乱地揣度您。”
司烨僵在原地。
温热的泪水一层层浸透他胸前锦料。
他垂眸,视线落向棠儿的发顶,再稍稍低头,便撞进她抬起来的眼眸。
那一双眼,眉眼轮廓竟与那女人生得那般相像。
肩头的伤口钝痛剧烈。
他缓缓吐出一息,抬起手,最终轻轻落在棠儿的发顶。
“傻孩子。”
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“父皇不怪你。”
魏静贤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三年未见,女娃娃长大了,眉眼鼻子都和小时候一样,像极了阿妩。
只嘴巴和脸型越发地像司烨了。
她哭着扑入司烨怀中,像寻常父女一般,没了从前的疏离。
可这么多年,阿妩的苦楚,真真切切地全都来自司烨。
原以为江枕鸿提前收到自己的通知,就能提前找到阿妩,避免这一遭,却不想····
又想起棠儿说的那句,江枕鸿身染剧毒,魏静贤垂在身侧的手掌暗暗攥紧。
这世上最想置江枕鸿于死地的便是司烨。
不是他,还会是谁?
又见那一双凤眸阴恻恻的射过冷芒,魏静贤垂下眼帘。
进来之前,他确有过恐慌,但冷静下来思忖,心中渐渐明了。
司烨确实没像自己想的那般杀他,但今日不杀,不代表来日会放过。
眼下,司烨戕害忠臣,强抢臣妻的事迹,短短几日便在整个江南穿得沸沸扬扬。
不止于此,司烨焚毁南越祖村,打废南越二皇子,致使两国邦交崩毁,战火随时可能燃起。
君王德行受谤,朝野人心涣散,内忧外患叠加之下,偌大的王朝,便会从根基之上生出裂痕。
百姓眼中,这位帝王不再是当年扫平西王和盛太后之乱的明主。
此番,司烨已身陷入泥沼,这是他为数不多落败的时候。
这种逆境下,他再来杀自己,反倒会被有心人彻底做实昏君污名。
心绪千回百转间,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,已逝的元昭皇后现身西城门。”
一句话猛地撞进来,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声音继续撞击耳膜:“她身缚荆条,于长街之上,一步一叩首,向全城百姓请罪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