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朕忘了他的后果就是,怕朕把位置给裕王。”
他顿了一下,问吕芳:
“裕王府呢?裕王最近在干什么?”
吕芳精神一振,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。
“回万岁爷。裕王府最近没什么大动静。”
“不过有一件事,裕王府长史司给徐阁老递了一份条陈,建胡宗宪的案子实事求是,勿为风议所动。”
嘉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刑部不是已经拟了胡宗宪的判吗?拟的什么?”
“拟了发边卫充军。”
“充军。”
嘉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
“裕王府的条陈,是谁拟的?”
“据说是高拱高师傅的手笔。”
“高拱。”
嘉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高拱在裕王府当讲官,从不主动说话,从不主动上疏。这是头一次。”
吕芳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他不是在为胡宗宪求情。他是在替裕王试探,试探朕对倒严这件事的态度。”
“胡宗宪跟严嵩有关系,大家都知道。”
“如果朕对胡宗宪赶尽杀绝,说明朕还想继续洗;如果朕放他一马,说明朕觉得洗够了。裕王想知道的是这个。”
吕芳心里暗暗吃惊,他没想到这一层。
嘉靖走到案前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胡宗宪这个人的仗报,朕每一份都看了。”
“嘉靖三十二年,他在嘉兴斩倭一千二百余级。”
“嘉靖三十四年,他在绍兴连破六处倭巢。”
“嘉靖三十六年,他在平湖大战中亲自督战,脸上中了流矢,半边脸肿了三个月,没下前线。”
“他确实用了严嵩的关系。”
“但要打仗就得有人给他粮饷,有人给他兵源,有人替他挡住朝堂上的弹劾。”
“严嵩给他挡了,他就欠严嵩的。这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吕芳斟酌着说: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胡宗宪可以放?”
嘉靖看着窗外的万寿山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。
“查一下最早弹劾胡宗宪的那几个御史。”
“他们都是哪里人?家里做什么买卖?跟东南的哪些人有关系?”
吕芳愣了一下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倒严之后弹劾胡宗宪的人,不一定是站在道义这一边的。”
“胡宗宪在东南打了那么多年仗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?”
“这些人恨他恨了好多年了,以前严嵩在,他们不敢动。”
“现在严嵩倒了,他们第一个跳出来。”
“如果弹劾胡宗宪的都是东南人,或者都跟东南的生意有关系,那他们就不是在倒严,是在公报私仇。”
吕芳跪在地上,觉得万岁爷的脑子像一把刀,什么都能剖开来看。
“去查。查清楚了报给朕。”
“是。”
吕芳正准备退出去,嘉靖忽然又说了一句话。
“让高拱今晚来见朕。”
吕芳的脚步顿住了。他回过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万岁爷……召高拱?”
“是下明旨召见,还是……”
“不记档。”
嘉靖说。
“就今晚。让他从西苑的旧宫门进来,不用经过午门。你亲自领他。”
吕芳不敢多问,只应了一声是,倒退着出了偏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