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。
几个老兵看着赵大柱的背影,又看着刘安,没有一个人插嘴。
刘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赵大柱面前。
“赵大柱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刘安压低了声音:
“你知道河西务也在闹吗?”
赵大柱的表情动了一下。
“河西务离天津很近。那里的兵也饿着肚子,也在等薪饷。”
“如果他们也抢了兵器库,下一步就是咱们通州这边。”
“你想想,你在河西务的老婆孩子,一旦那边打起来,会是什么后果?”
赵大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再说一句。”
刘安的声音更低了:
“杨部堂是兵部尚书。他来通州之前,内阁已经定了,先抚后剿。”
“先抚是给你机会,后剿是给那些不给你机会的人。”
“你要是把先抚的机会丢了,后剿这两个字就会落在你头上。”
赵大柱旁边的老兵忽然开口了,是那个一直蹲在台阶上拿刀尖划地的老头子。
他叫钱老七,是赵大柱在漕运线上带出来的老弟兄,平时话不多,但一开口赵大柱一定听。
“大柱,他说的不算谎话。京营没进城,就是在给咱们机会。”
赵大柱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过来看着刘安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把身边的一个老兵叫过来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那个老兵一路小跑进了粮库,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走出来。
是一件兵器。
一把腰刀,被磨得锃光瓦亮。
赵大柱把刀放在台阶上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。
他把刀放下了,不代表他投降了。
“刘千户,我们有三条。你回去转告杨部堂。”
“第一条,明天日落之前,先送一千两现银来。”
“不是欠饷的全部,是让弟兄们吃一顿饱饭。我赵大柱不饿,但弟兄们饿了四个月,等不了三天。”
“第二条,冯崇义必须抓回来。”
“不是押到京城去审,而是必须带回通州,当着我的面审,我要问他,他封了的那些银子到底去哪了。”
“我要让弟兄们亲眼看到他的下场。”
“第三条,我们缴了兵器之后,朝廷不能秋后算账。”
“三天之前我们砸了仓,开了粮库,按律法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但如果朝廷先答应了我们的事……那这笔账应该两清。”
他顿了一下,最后说了一句:
“这三条,杨部堂答应,我们就缴械。不答应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安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,然后点了头:
“我会转告杨部堂。你等我的消息。”
他走之前问了赵大柱最后一句话:
“刚才在院子里,你身边那个老兵跟你说了什么?”
赵大柱看了钱老七一眼,没有回答。
刘安也不再问,翻身上马,朝城外去了。
入夜之后,通州城外的大帐里亮了灯。
杨博听完了刘安的全部汇报。
他先问了天津方向的侦查结果,探子回报天津哗变兵丁数量比两天前增加了一百多人,但尚未出现统一的领导层,也没有打出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