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清了?”
“没看全,就瞥见羊皮三百张,关防印是红的。”
“铺子里还有什么人?“
“两个伙计。不大说话,有时在铺子里搬货。”
“货很少,几捆皮子堆在墙角,不像正经做买卖的。“
周铁枪说到这里停了。
王怀礼也不需要他分析,查是查案的人的事。
“他知不知道你叫周铁枪?”
“知道。他不叫周把总,叫我老周。他叫我老周的时候……”
周铁枪停了一下。
“码头上的工头都不叫我老周。工头叫我喂。”
“他知道你从哪个墩台来?”
“知道。白马山墩,三十二个人。他连吴小六……”
周铁枪停住了,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对人提过了。
王怀礼没有接这个话头。
他看着周铁枪,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往下说。
“他连吴小六都知道,墩台上冻死的那个孩子。”
“不是我告诉他的,他第一次来酒馆,坐下来,要了两壶酒,自己说起来。”
“说白马山墩上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冻死的。问我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在白马山墩守了十二年,京城没人知道墩台上冻死过谁。”
“他一个口外来的皮货商,知道吴小六的名字。我当时想……终于有人知道了。”
王怀礼站起来。
他把官匣打开,把那两块裂开的腰牌取出来,放在干草上,放在周铁枪够得到的地方。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
王怀礼回到卫衙大堂,把周铁枪的口述记录整理成字。
他不善写字,叫了书办代笔。
书办坐在案前一边听一边记,写到通关文书时停了笔,抬头看了看王怀礼。
“总兵,崇文门税关……那不是兵部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,往下写。”
口述记录写完后,王怀礼叫人把从清真寺巷铺子里搜出的东西全部摊在案上。
蓟镇旧式号衣三件。
袖口镶蓝边,前年改款之前的旧款。
叠得很整齐,不像仓促丢下的。
白马山口地形草图一张。
手绘,用炭笔画在桑皮纸上。
王怀礼把草图凑到灯下细看。
图上标了白马山口的位置,标了相邻墩台的距离和驻兵人数。
黑石口墩多少兵,南峪墩多少兵,白马山墩旁边注了一个字:空。
图的右下角有两条用虚线标出的小路,从山口外侧绕到蓟镇防区侧翼,避开了主防线上所有的墩台。
这不是行商画给自己看的便条。
行商认路靠记,不靠图。
画这种图的人要的不是怎么走,是走的时候不被谁看见。
他把草图翻过来。
背面有几行非汉文字迹。
他不认识。
他叫来那个蓟镇老兵再看一遍。
老兵五十多了,在边境上跑过十几年探子,认得几句蒙古话。
老兵把草图拿在手里横看竖看,脸色越来越不好看。
“写的什么?”
老兵说一半认不全。
但他认得最下面一个词,是一个地名。
“丰州滩。”
丰州滩。
口外板升地,俺答汗的老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