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两样东西一起递过去,没有多说话。
马芳接过去,先看了通行文书。
他的目光在杨博的关防印上停了一下,然后翻到第二页,看了韩文魁的呈文。
他看得不快,但也不慢。
翻到第二页的时候,他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把门完全拉开了。
“进来。”
正房里有一张方桌,桌上摊着一份没吃完的饭,碗被砸过,米粒溅了半张桌面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,三十来岁,穿文吏服色,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旧墨痕。
马芳挥了一下手:
“收了,端两碗热的来。”
文吏应了一声,把桌上的残局三两下收拾干净,转身出去了。
马芳在桌边坐下,把那两样东西放在面前。
“你说你是兵部的?”
“文吏。”
“兵部的文吏,拿着杨老尚书的文书,带着蓟镇一个废墩把总的呈文,跑到我宣府西路来跟我说狼虎峪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沈默。”
马芳把这名字念了一遍:
“哪个衙门挂的号?”
“没挂号。”
马芳笑了一声。
“没挂号的文吏,拿着杨老尚书的手书,来调度我宣府西路的防务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要是把你抓了,押到宣府镇去,够判你一个假传军令的罪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
马芳没说话。
他看着沈默。
沈默也看着他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马芳问。
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十一月十五之前,蒙古人要从狼虎峪进来,你防区里的那个缺口,有人专门留的。”
马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留的?谁留的?怎么留的?”
“蓟镇兵备道有人,宣府西路也有。”
“从嘉靖三十一年开始,十三对侧哨墩台在十年内被分批裁撤。”
“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年底,白马山墩。”
“有人把这些裁撤连起来看,画了一张表,标注了所有被打开的缺口。”
“狼虎峪是其中之一,而且是最优解。”
他把随身带来的宣府西路卷宗在桌上铺开,翻到被红圈标注的那一页,推到马芳面前。
马芳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些圈谁画的?”
“姓秦,可能死了,在口外的叫先生的指使下画的。”
“先生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他手里有一本《九边制度考略》,他用上面的方法反推了我朝边镇的防务漏洞,然后一个一个验证,把验证通过的圈出来,准备在十一月十五发动突入。”
沈默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疯话。
一本科举教辅书,被蒙古人拿去当作战术手册,反推大明边防,还他妈推对了。
任何一个正常将领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疯子。
但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,他继续说。
“那本书是……我写的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