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彬在边上站着,脸色变了。
王崇古继续说:
“我在车驾司管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每年九边各镇上马价调增呈文,兵部批了转户部,户部批了转太仓,太仓批了转各布政司。”
“转了四五道手,银子的影子都没见到。”
“你们拿公使银去垫,垫完了怎么办?”
“等太仓拨款。”曹彬说。
“等了多久了?”
“两年。”
“两年没等到,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户部不打算给。”
“户部不是不打算给。”
王崇古合上账册:
“户部的算法是:九边马价是洪武年里定的,改一处就要改全部。”
“先改宁远,开原跟不跟?开原跟了,大同跟不跟?一处比一处大,一处比一处贵。”
“所以户部干脆一个都不改。你们垫的这笔银子,在户部的账上根本不存在。”
曹彬要开口,沈默先说话了:
“所以车驾司这次来,查的不是马价?”
“查的是马价以外,还有什么窟窿是被朝廷的算法埋掉的。”
王崇古看着沈默:
“京营去年报马价,报了三千匹,实际只有两千二百匹。”
“中间的八百匹是纸马……宁远卫有没有纸马?”
“没有,宁远卫没有马。”
王崇古顿了一下,笑了一下就收住了。
笑完之后他翻开第二本账。
第二件。
屯粮征缴,实收数比账面数少了两成。
“少的两成去哪了?”
“逃亡户的田。”
沈默说:
“嘉靖四十一年之前,在册屯丁一千二百户。”
“到嘉靖四十三年,实有不到八百户。”
“逃了四百多户,田还在账上,人跑了,地荒了,但都司的征缴册上地还是熟田。”
“征缴数按在册算,实收只能按实户算。”
“所以你们的实收数比征缴数少两成,是因为这两成在路上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是。”
王崇古在纸边上写了一行字。
沈默看不见写的什么,但从笔画的方向判断,是向上报的笔法。
不是记给自己看的。
第三件是个不算是问题的问题。
王崇古把垦田清册翻了两遍,忽然问:
“六十亩认垦田,你们没有报请都司发引勘验,就自己划了地、开了荒、下了种。”
“按《辽东屯田则例》,新垦田必须告官立卷,都司派经历核验,司农司备案,才能入册。你这个程序没有走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哪个衙门?”
“沙后所百户所,老军户韩世德写了认状。”
“宁远卫经历司存档,曹指挥签了印。”
沈默顿了一下:
“没有走都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郑都事不会批。”
王崇古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沈默第一次正面提郑守廉的名字。
两个字落在值房里,曹彬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。
王崇古没有接话,也没有追问。
他把垦田清册合上,说明天看沙后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