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梦抬起头,看了秦平安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但这一次,她没有完全移开视线,而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用细如蚊蚋的声音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画的是什么,能告诉叔叔吗?”秦平安指着画上那个“光人”。
梦梦沉默了很久,久到秦平安以为她不会回答。然后,她抬起小手,指了指画上的“光人”,又指了指秦平安,然后,手指慢慢移到那些被“光针线”缝合修补的地方,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说:“亮亮的……叔叔……用线……缝好了……破了的地方……不痛了……星星……”
她说得很艰难,词汇破碎,但秦平安听懂了。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:在她眼中,他(医生)是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存在,用“光做的针线”(治疗),缝合修补了她世界中那些破碎、痛苦(“破了的地方”、“不痛了”)的部分,让那里重新出现了美好的事物(“星星”)。
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感动涌上秦平安的心头。他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摸了摸梦梦的头发。“画得真好。梦梦很厉害,能把心里感觉到的东西画出来。叔叔很高兴,能帮到梦梦。”
梦梦没有躲开他的触碰,只是抬起头,那双总是空洞或惊恐的大眼睛里,第一次,清晰地映出了秦平安的影子,并且,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、名为“信任”与“连接”的光芒。
站在一旁的梦梦母亲,早已泪流满面,用手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三年了,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女儿那紧闭的心门,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,透进了光,也尝试着,向外传递出了信息。
“秦医生……谢谢您……真的谢谢您……”母亲哽咽着,泣不成声。
秦平安摇摇头,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梦梦和那幅画上。“是梦梦自己很勇敢。她在用她的方式,努力地走出来。这幅画……非常珍贵。它不仅仅是画,是梦梦心灵的窗口,也是她康复路上的一座里程碑。”
他看着那幅名为《医生》的画,一个念头在心中成形。
“嫂子,”秦平安对梦梦母亲说,“我想……为梦梦办一个小型的画展。就在仁心堂,布置一个温馨的小空间,展出她这段时间以来画的画,尤其是这一幅。不为了炫耀,也不为了任何商业目的。只是想告诉梦梦,也告诉像她一样的孩子和家庭,你们的感受值得被看见,你们的表达充满力量。这个世界,也许并不总是扭曲和可怕,也可以有温暖、有连接、有修补和创造的可能。您觉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