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说:‘塌都塌了,几万吨石头砸下来,也活不了几个了。先保矿。’”
先保矿。
这三个字,像是一块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石头,沉重地砸在审讯桌上。
小赵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,半天没有动弹。
他见过蓝鲸电诈园区里那些对着屏幕敲击键盘的冷血骗子;见过陈柏那种为了政绩,把孤寡老人做成临终项目的斯文败类;见过胡承安那种满嘴仁义道德,却把医保救命钱卖给黑心医院的贪官。
可秦岳这句粗鄙的“先保矿”,依然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地扎进了小赵的心里,让他胸口发堵,连呼吸都觉得生疼。
那里面,还有活生生的人啊。
他们甚至还能敲响求救的铁皮!
可在这个负责人的脑子里,想的不是怎么争分夺秒地救命,而是如何“保矿”,如何保住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!
傍晚时分,青岭矿业那边终于坐不住了,派了人来“沟通”。
来的,正是秦岳本人。
一辆宽大的黑色越野车嚣张地开到白石沟镇临时工作点门口。车门猛地推开,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皮肤粗糙黝黑,脖子上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暗红,手腕上戴着一块极其夸张的大金表。虽然初秋的天气并不算冷,他却披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走路带风,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矿区制服、神情冷厉的男人。
他不像是陈柏那种戴着眼镜、说话温和的体面人。也不像是梁启岳那种西装革履、不动声色的资本操盘手。
秦岳一脚跨进办公室的门,整个屋里的气压似乎都跟着低了下来。
“谁是负责的赵警官?”
他声音粗粝,带着山里人常年在嘈杂矿区扯着嗓子喊话留下的沙哑,目光傲慢地扫过全场。
小赵站起身,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是。”
秦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。
“这么年轻?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吧?”
站在一旁的老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刚要发作,小赵却伸手拦住了他。小赵没有接这句充满挑衅的开场白,只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秦岳没有坐。
他大步走上前,“啪”的一声,将一份厚厚的材料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赵警官,这是青岭矿业关于白石沟矿难的详细情况说明。三年前的事故,市里早就有定论了。至于这次尾矿库的险情,我们也全程配合专家检查,该怎么整改就怎么整改,该停产绝不含糊。但你们现在跑来翻三年前的旧账,说什么违规夜采、放弃救援、瞒报死亡人数……这就是在往我们企业头上扣屎盆子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