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存的人试图重新织那张网,但日伪的搜捕没有停。到1942年底,城内所有已知的地下党线索全部断裂,组织联系彻底中断。
城里断了线,意味着情报送不出来,补给也送不进去。城外那些靠城里接济的抗日武装,一夜之间变成了瞎子聋子,只能撤往西山、平西、冀东山区,一头扎进游击队里。
北平周边乃至河北一带,游击队因此遍地开花。可开花的代价是——没有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了。他们被日伪军死死封锁在城外,danyao、药品、粮食,每一样都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但总有人记挂着他们。
老鬼就是那个记挂的人。这一趟他送来的是磺胺,一路辗转:香港装船出海,经海参崴上岸,再经林甸、苏美洋几道转运,最后由周安华统筹分配,落到各支游击队头上。北平这边的对接人是游击队长郝平川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老鬼对郝平川的评价很简短:打仗是把好手,耍心眼儿?算了——跟老鬼比,这人多少有点缺。
此刻郝平川正蹲在一间破土房里的草墩子上,跟前围着三四个队员,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几个人嘀嘀咕咕地合计着怎么进城对接情报、怎么摸进去锄奸。墙根底下蹲着的老鬼把旱烟袋抽得吧嗒吧嗒响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,映着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。
郝平川说得兴起,连“接头暗号改了三回”“上次那个伪军副排长答应交货”这类细节都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老鬼听着听着,嘴角抽了抽,终于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:“小郝啊……我能不能说两句?”
郝平川转过头,态度倒是很恭敬——毕竟鬼叔是苏美洋那边专门派来的联络员,自己要什么,鬼叔就想法子弄来什么,这份情他记着,这人也信得过:“鬼叔,您说!”
老鬼把烟袋别回腰里,慢吞吞道:“你们这是要进城拿一份布防图,然后凭着那份图进城锄奸?”
郝平川点头:“对!”
“那这份布防图——”老鬼的声音不高,却让屋里安静了几分,“是哪儿来的?”
郝平川眼睛一亮,带着几分得意:“您还记得我上回托您捎来那几根金条不?我托城里的一个线人,从伪军手里买的!那线人办事利索着呢,之前给咱们递过好几回情报,没出过岔子。”
老鬼捻着胡须,目光垂在地上,声音愈发平淡:“这个线人……是咱们的人?”
郝平川摇头:“不是,就是个拉黄包车的,但可靠!”
“叫什么?”
郝平川挠了挠后脑勺:“他自称费五。不过我也拿不准这名字是真名还是假名,反正大伙儿都这么叫他。”
老鬼依旧低着头,捻胡须的手指却顿住了。片刻后他抬眼望向郝平川,眼底像结了层薄冰,寒芒一闪即没。
屋里没人注意到。
土房外面,夜风把一蓬干枯的芦苇吹得沙沙响,不远处的藕塘水面黑沉沉的,什么也照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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