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延带着段洪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,许峰已经醒了。
那颗歪脖椰树底下,吕栋梁正蹲在许峰旁边,手里端着个用贝壳做的水瓢,小心翼翼地往许峰嘴边送。
许峰靠着树干坐着,脸色还有些白,但眼睛已经睁开了,看见宋延和段洪从树影里走出来,撑着地面就想站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宋延走近了,在他旁边蹲下,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,“感觉怎么样?”
许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嗓音有些哑:“被勒那一下有点晕,现在好多了。老段没事吧?”
段洪在旁边蹲下来,揉了揉自己的脖子,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:“没事,就是脖子疼。队长把我救出来的。”
吕栋梁已经跳了起来,几步冲到宋延面前,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圈,确认身上没伤才松了一口气,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:“队长,没事吧?你一个人冲进去,我这儿架着许峰又帮不上忙,急得我差点把沙滩刨出个坑来。”
宋延把军刀插回刀鞘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:“没事,查清楚了。都是主办方搞的鬼,从我们上岛开始就是他们的安排。什么野人怪物,全是穿着伪装服的工作人员。”
吕栋梁愣了一秒,然后猛地骂了一句:“这群没良心的!我拿他们当比赛,他们拿我们当猴耍?别让我找到机会,不然要他们好看!”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
宋延打断了他的激动,“咱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四个人走到水边,合力把造好的筏子从沙地上推入浅水中。
木头吃水的那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,筏身微微晃了晃,随即稳稳地浮在了海面上。
宋延先踩上去试了试平衡,然后依次让许峰、段洪和吕栋梁上来。
四人在筏子上坐定,各自手里攥着一根自制的木桨,朝水里一撑,筏子缓缓离开了沙滩。
海上的风比岸上大,浪头也高了不少。
筏子颠簸着一上一下,海水时不时扑上来打湿裤腿,四个人都没说话,闷头撑着杆子,目光一致地投向远处那座岛。
沿途海面上渐渐出现了其他筏子的轮廓,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,有些绑得还算结实,有些已经在半路散了架,几个人抱着浮木在水里漂着。
宋延注意到那些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队伍里,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。
显然,这片海域的每一座荒岛上,都有类似的安排在上演。
渐渐的,登格斯岛的轮廓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,上面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移动。
宋延的筏子靠岸的时候,木质船底蹭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,四个人翻身跳下来,把筏子拖上干燥的沙滩。
海滩上的景象让四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几十米长的沙滩被整理得异常平整,沙地上画着整齐的区域线,线后面站着一排又一排的人。
而在沙滩最中央的位置,一片用沙袋垒起来的低矮掩体错落有致地排列着,掩体后面隐约能看见架设好的摄影机和照明设备,几面黑色的旗帜插在沙袋上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而在这一切的最前方,一把折叠椅大剌剌地摆在沙滩正中间,旁边支着一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,伞底下躺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和短裤,脸上架着一副墨镜,翘着二郎腿,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小调。
看见宋延他们的筏子靠岸,他抬手摘下墨镜朝这边挥了挥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但精神矍铄的脸。
汉斯!
“哟,你们来得真早啊。”汉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慵懒,“可惜晚饭还没开始,你们得等一会了。”
他朝旁边努了努嘴。
宋延顺着方向看过去,沙滩右侧已经站了七八支队伍,二三十号人。
宋延没接话,带着三个人走到队伍最后面,站定。
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。海面上的筏子还在陆续靠岸,每一支队伍上来时都是一副狼狈相。
他们看见沙滩上的阵仗时都愣了一下,然后被工作人员引导到指定区域站好。
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海平面尽头的时候,沙滩四角同时亮起了篝火。
火焰腾起来足有一人多高,把整片海滩照得亮堂堂的,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,把疲惫和沉默都映得一清二楚。
汉斯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把墨镜插在衬衫口袋里,脸上那副散漫的笑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的脸。
他走到篝火前,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支队伍,海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,猎猎作响。
“八十支队伍,现在只到达了四十三支。恭喜你们,在这场考验中,你们将不被扣分。”
他的声音在沙滩上传得很远,篝火噼啪作响,
没有人欢呼。
四十三支队伍,一百多号人,疲惫得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汉斯拍了拍手,像是要把空气里那种凝滞的气氛拍散:“你们现在可以开饭了!”
人群里终于有了些许动静。
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吃饭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能充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