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刚出口,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厨房的门帘哗地一声被掀开了。
周婉清手里还攥着擦碗布,快步走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延面前,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,力道精准、角度刁钻,和宋延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你这个死孩子!说的什么浑话!”
周婉清拧着他的耳朵转了半圈,宋延歪着脑袋连声求饶,“妈、妈――耳朵要掉了――”
周婉清松开手,转头瞪向宋德厚,目光里的火力瞬间切换了目标:“老宋,你怎么又要打孩子?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?你这一把年纪了,追着儿子满屋子跑,像什么样子?”
宋德厚把皮带往桌上一拍,气还没喘匀:“你问他!你问他刚才说什么!这小子说不回来继承家业!我能不抽他吗?!”
周婉清闻,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根皮带,沉默了两秒,然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。
宋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婉清握着皮带,转向宋德厚,语气平静得不像她:“老宋,你歇着。这七匹狼,我来抽。”
宋延连连后退,一直退到墙角,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:“妈!妈!有事好说!咱们有事好说――”
“还说什么说!”周婉清往前逼了一步,皮带在手里攥着,虽然没举起来,但那个气势已经让宋延回忆起了不少童年往事,“你现在连家都不想要了?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,家业你说扔就扔,你考虑过我们没有?”
宋延靠在墙角,深呼吸了一口气,把刚才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。他看着周婉清的眼睛,语气认真了下来:“妈,不是不想要家。我是真的喜欢当兵。我入伍之后,第一次觉得每天都有奔头。训练再苦再累,我从来没想过退缩。这次比赛拿了奖、升了少尉,不是靠运气,是我真的一步一步拼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我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了。”
周婉清举着皮带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她看着宋延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。
坚定、清澈、没有一丝犹豫。
那和她记忆里那个高中时懒懒散散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儿子判若两人。
皮带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周婉清转过身,背对着宋延,伸手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些发闷:“……行了。别杵在那儿了。把皮带捡起来,放回去。”
宋延弯腰捡起那根七匹狼,规规矩矩地放回茶几上。
他看了一眼宋德厚。
父亲站在餐桌另一边,脸色虽然还绷着,但那种暴怒的情绪已经退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宋德厚坐回沙发上,没有看宋延,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你妈第一次夸你,是在你入伍三个月的时候。她说你打电话回来,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。我当时没当回事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,抬头看了宋延一眼:“现在看,确实是变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