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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川小说网 > 末日之铁血征途 > 第一六九章 往事15:父辈的旗帜

第一六九章 往事15:父辈的旗帜

“如果你在外面组织反抗力量,被发现是什么后果。”福斯特反问。

“跟你差不多。区别在于我没有元老身份,他们会直接把我埋进废铁平原哪个没标记的弹坑里,连审讯都省了。”

“前提是,他们能够活捉我!”

虬磐说。

福斯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他重新开口时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:“如果我们这一代成功了,元老院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就被摧毁,协议自动失效。如果我们这一代失败,后代必须继续执行――直到元老院彻底灭亡为止。你同意?”

虬磐把右手重新伸出来。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话,只是把手掌心朝下,盖在福斯特之前放在协议上的那只手背上。

福斯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,重新盖在虬磐的手背上。

两只手在工具柜上叠在一起,上方那只手背上新结的伤疤,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反光。

“同意。若一方失败,后代继承遗志,共同摧毁元老院。虬家和斯坦家,从此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”

虬磐站起来,把兜帽重新翻上去,遮住自己稀疏的白发,走到维修间铁门前忽然停住脚步,侧过头对还坐在工具柜上的福斯特说了最后一句话,

“你父亲在零号堡写法典时也说过同样的话。他说,将来总有一天,有人要把法典里被篡改的部分全部纠正过来,他希望那人身上必定流着虬渊和珀罗的血。”

福斯特没有回答。

福斯特在虬磐准备推门离开时,忽然开口叫住了他。

虬磐回头看到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多年的金属盒。盒子在他掌心里无声地弹开,里面有张已经严重变质的旧世界照片,在昏暗灯光下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模糊的人影――站在左侧穿着白大褂的银发青年是年轻时的福斯特,站在右侧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男孩是他弟弟。

“我弟第一次被送进培育院的那天,他在卡车后厢里,隔着铁栏杆朝我喊了一声‘哥哥救我’。”

福斯特说这段话时,把照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,用手指轻轻压住照片边缘,防止它被维修间顶壁渗下的水滴溅湿。

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,逐渐带上了某种被压了太久之后,从冰层深处往上翻涌的颤抖,那颤抖极其细微,虬磐离他这么近也只能从他说到“救我”这两个字时喉结的滚动幅度来判断。

“我当时追着卡车跑了很远,一直追到一号堡地下通道的尽头,被守密院的卫兵拦在门外。

卫兵说,福斯特先生,这是元老院的命令,你弟弟是残次品,残次品必须接受基因康复治疗。我站在那扇门外站到天亮,门一直没有开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道门通向的不是康复室,是冯?诺门的地下手术室。

他把一个十岁的孩子绑在手术台上,先切除了他的痛觉神经,又把他的下颌骨和喉管一起,换成了一根金属饲管。我弟弟从那个手术台上下来之后就不再是我弟弟了――他变成了一个编号,一个被冯?诺门写在实验记录里的‘c类产品前身样本’。”

他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,在袖口上蹭掉上面沾着的灰屑,拇指在男孩缺了那颗门牙的笑容上缓缓滑过。那张照片被反复抚摸过太多次,相纸表面的感光层已经磨损得露出底色。

他用了很长时间把这个动作做完,然后他把金属盒合上放回大衣内侧,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虬磐。他的眼眶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太清颜色,但从面具般的冷静中,终于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。

“我弟之仇,不共戴天。冯?诺门、斯科特、柯瑞――他们每一个人,都在我弟弟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份同意书上签了字。我坐在元老院里和他们共事了这么多年,每次开会时我都在想,等摧毁元老院的那一刻到来。”

他站起来走到虬磐面前,把那份同意书的拓印件从大衣内侧掏出来放在虬磐手里。纸页很薄,边缘已经泛黄发脆,但上面那三个签名――斯科特?科博、冯?诺门、柯瑞?塔克特――依然清晰可辨。

虬磐把拓印件接过去,没有多看一眼就折好收进暗袋里,然后对福斯特说了一句话,“这份同意书是你弟的。摧毁元老院那天,希望这张纸会完成使命。”

虬磐把拓印件收好之后,重新站回来,把兜帽翻下来靠回那根废弃蒸汽主管上,从长袍内侧摸出烟斗,填上烟丝用打火机点燃。

烟雾在昏暗的维修间里缓缓升腾,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极淡的灰色帷幕。他连着吸了几口,然后把烟斗在工具柜边缘磕了磕,磕掉一截还在燃烧的烟灰。

“你刚才说后代继承遗志。我虬家的后代现在还没出生,但我的养子虬韧总有一天会结婚生子。虬渊的血脉经过我传到下一代,再经过下一代传到下下一代。

你珀罗的血脉也在斯坦家里传着――你儿子劳特虽然是暗杀组培养出来的,但我知道劳特小时候经常被你父亲抱在膝盖上讲故事,珀罗跟他讲的那些关于秩序和正义的故事,他不会忘记。”

他把烟斗放下,把两手摊开在膝盖上,用一种在七号堡地下最底层卧底二十年之后,才有的笃定语气说:

“我们的后代,将来会是关键。我和你都只是铺路的人,真正能走到最终圣殿那一天的人,是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。

虬渊和珀罗当年决裂时,谁都没能说服谁,但也许下一代,或者下下一代的人,会同时继承虬渊的勇气和珀罗的智慧,找到一条我们这一代人想都不敢想的路。”

福斯特安静地听着他说话。

他在元老院里听过太多的****和空洞承诺,但眼前这个在七号堡地下最底层卧底了二十年、头发已经稀疏花白的老人,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二十年积攒下来的沉甸甸的分量。

他看着虬磐的眼睛,说了一段让他沉默了很久的话:“如果有一天你的后代发现,他们身上流着的不仅有虬渊的血,还有一部分珀罗的血――他们是被安排好的,不是自然而然出生的。你希望他们怎么面对这件事。”

虬磐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,在维修间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扩散。他把烟斗搁在工具柜边缘,摊开布满老茧的双手,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。

“我们都是棋子,后代亦然。”

他停了一下,把烟斗里的烟灰全部磕出来用靴底碾碎,然后把右手重新伸向福斯特。

“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――不管将来发生什么,不要相互为难后代。他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,不知道元老院背后的秘密,不知道他们的出生,本身就是一个被安排好的计划。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去发现,去判断,去选择。

这是我这辈子,唯一一件求人的事。”

福斯特看着虬磐伸出来的那只手。那只手,在二十年卧底生涯中,曾被铐在政府军审讯室的铁管上;曾在二号堡培育院外墙,被高温管道灼伤留下了永久疤痕;曾在废铁平原上一个没有标记的乱葬坑里,亲手埋葬了被元老院清洗掉的、整整一支反抗军小队的全部成员。

现在这只手就摊在他面前,掌心朝上,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保留。他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,两个人在工具柜上方握了许久。

他想说他答应了,但他开口时发现自己喉咙里,堵着一团从未有过的酸涩,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这句话说出来:

“希望如此!”

虬磐把烟斗收回长袍口袋,站起来把兜帽翻上去,遮住自己稀疏的白发。

他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,看着还坐在工具柜上的福斯特,用一种只有在七号堡地下最底层,卧底二十年之后才会有的眼神看着他――那眼神里有疲惫、有坚韧、有某种被压在最深处从未说出口的期许。

“希望后代,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。”

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提上来,然后用二十年的卧底生涯反复打磨过才放出口。

他顿了顿,把剩下的半句话也说了出来,

“也希望你的后代和我的后代,能够真正化解虬渊与珀罗之间的理念分歧――因为我们的道路终究要有人继承,而他们将是决定元老院最终命运的关键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后把铁门推开,走廊里惨白的应急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他身后投下了一道长长的、瘦削的影子。

福斯特坐在工具柜上没有动,只是把自己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,从下往上,动作不急不慢。他听到铁门在虬磐身后轻轻合上,铰链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维修间重新陷入安静,只有天花板水管滴落的水滴,还在有节奏地打在铁管上,一声接一声,空洞而均匀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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