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承砚回到方府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廊下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。下人远远见他回来,忙低头行礼,没有人敢多说一句。
方承砚没有回寝院,径直去了书房。
门被推开,又合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一点冷白的月色落进来,照在案上堆着的卷宗与旧信上。
方承砚在案后坐了许久。
他什么也没有看。
脑中却一直浮现着今日窄巷里的那一幕。
沈昭宁站在那里,谢临川就在她身侧,半步不远。
那不是寻常说话的距离。
方承砚指节慢慢收紧。
许多年前在侯府时,沈昭宁也曾这样站在他身边。那时她会看他,会等他,哪怕受了委屈,也总会因他一句话软下心来。
他不是不知道她待他好。
他只是以为,等顾家旧事了结,等他把该还的都还清,她总不会真的离开。
可今日,站在她身边的人,换成了谢临川。
方承砚闭了闭眼。
她怨他,恨他,不愿再见他,都可以,可她怎么能转过身去看别人?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陆征在外低声道:“大人。”
方承砚睁开眼,翻涌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。
“进来。”
陆征推门进来,见书房里没有点灯,怔了一瞬,很快垂下眼。
“大人,刚得到消息,北狄愿以一座城池,换赫连珠。”
方承砚眸色微沉。
一座城池。
北狄肯在这个时候付出这样的代价,换的绝不只是赫连珠这个人。
陆征又道:“陛下已经准了。三日后,由谢临川押送赫连珠去边关。”
屋中静了一瞬。
若赫连珠就这样被送回北狄,顾相递出去的情报便再难追回。那份东西一旦落到北狄手里,边关布防便可能尽数暴露。
谢临川今日去见沈昭宁,或许正是为了此事。
方承砚握着外袍的手微微一顿。
从窄巷里一直压到现在的那股郁气,竟松开了些。
原来谢临川去见她,未必是为了私情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
到底是为了赫连珠,还是另有别的,他亲自去一趟便知道了。
方承砚起身,将外袍披上。
陆征忙道:“大人要去哪?”
“安远侯府。”
方承砚已经往外走去。
夜风从廊下吹过,白幡轻轻一晃。他没有回头,径直出了方府。
安远侯府门前灯火未歇。
方承砚到时,正好看见谢临川从另一侧下马。
两人在府门前打了个照面。
谢临川看见他,神色沉了下来。
方承砚也停住脚步。
两人隔着数步距离,谁都没有开口。
片刻后,谢临川收回视线,径直往府门走去。
门房一见他,立刻迎上前。
“谢将军,侯爷和小姐都在正厅,请。”
谢临川点了点头,直接入府。
门房甚至没有进去通传。
方承砚站在阶下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他来侯府时,也从不需要人通传。
如今那扇门仍旧开着。
只是门里,已经没有他的位置。
他看着谢临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这才抬步上前。
门房脸色微变,上前挡在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