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路无话,车里的氛围沉闷又微妙。
阎行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,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侧脸线条冷硬利落。
他没有分神看她一眼,周身气场安静疏离,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李悟靠在副驾座椅上,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绪纷乱复杂。
她不知道阎行在想什么。
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他好像生气了。
十几分钟的车程,漫长得让人窒息。
往日里转瞬即至的路途,此刻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僵持。
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医院住院部门口,这份诡异的沉默才被打破。
阎行熄火下车,动作干脆,绕过车身替李悟拉开车门,依旧是绅士周全的模样,只是没有说话。
李悟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
两人穿过医院大厅,踏进电梯,身形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相贴,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。
他们没有了闲聊,也没有往日随口的打趣和玩笑。
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,一对璧人,般配夺目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抵达病房时,老太太早已收拾妥当,正坐在床边等着他们,精神气色格外红润。
看见两人进门,老太太立刻露出慈祥的笑意,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。
“小五,阿行,你们来了啊。”
见到奶奶温暖的笑容,压在两人心头的沉闷隔阂,才稍稍松动了些许。
李悟上前接过行李,眉眼柔和下来,褪去了方才的局促冷淡,轻声询问:“奶奶,都收拾好了吗?有没有落下东西?”
“都好啦,什么都没落下。”
老太太笑着摆手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,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这两个孩子,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分?
不等老太太多想,阎行已经迈步上前,自然接过所有行李,语气里带着对长辈的恭敬稳重。
“奶奶,走吧。”
他护着老人走出病房,一路小心避让人群,体贴周到。
在老太太面前,阎行依旧是那个靠谱稳重,事事妥帖的孙女婿,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。
可唯独面对李悟时,他依旧沉默克制。
三人一同坐车返程,车厢里终于有了烟火暖意。
老太太坐在后座,絮絮叨叨说着住院的琐事,语气温柔热闹。
李悟耐心应声,偶尔搭话回应。
阎行偶尔配合着接一两句,气氛看着温馨安稳。
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知道,那层横在彼此之间的隔阂,从未消失。
看似平和温馨的归途,内里依旧是一片微妙的僵持。
车子行至半路,途经老城。
街边忽然人声鼎沸,锣鼓喧天,热闹的声响穿透车窗传了进来。
路边挤满围观的路人,彩旗飘摇、锣鼓齐鸣,一场小型的民俗游神活动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。
老太太在医院躺了多日,日日对着白墙病床,早已闷得心慌。
此刻瞥见窗外鲜活热闹的景象,眼底瞬间亮起光亮,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,语气带着几分期许。
“这是干什么的?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。”
阎行听出了老太太语间的期待,贴心地提议道:“奶奶,要不要下去看看?”
老太太有些局促:“可以吗?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?”
“不会。”
阎行语气爽朗:“今天不忙,刚好有时间陪您逛逛。”
说着,他缓缓减速,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的车位上。
阎行随即下车,快速绕到后侧打开车门,小心翼翼扶着老太太下来。
李悟也随之下车,三人汇入热闹的人潮里。
市井烟火扑面而来,锣鼓声、笑语声、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鲜活,瞬间驱散了车厢里压抑许久的沉闷。
老太太心情极好,慢悠悠跟着人群往前走。
她看着街边的民俗表演,飘摇的幡旗,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。
“小五,你还记得吗,小时候,我带你去赶集,集上也会有这种活动。”
李悟搀扶着老太太的胳膊,轻轻应声:“记得,乡下的大集比这还热闹。”
老太太弯起眉眼:“是啊,真是有种久违的感觉。”
阎行不远不近地跟着,听着两人的对话,只默默跟在后面,没有搭话。
老太太回头看了阎行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,压低声音问李悟:“吵架了?”
李悟一怔,尴尬地说道:“没有。”
老太太用眼睛斜她:“你还想骗我?我虽然岁数大了,可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。”
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对,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。
李悟扯动嘴角:“真没吵......”
只是一不合而已。
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算了,我也懒得管你们年轻人的事。”
小情侣闹闹矛盾也好,感情的调味剂嘛,吵吵更健康。
三人就这样顺着人流缓步往前走。
然而没走多远,前方热闹的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,原本喧闹的氛围骤然沉了几分。
人群外围的路边,一名衣衫朴素的妇人正跪在地上,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薄薄的襁褓。
只见那妇人发髻凌乱,面色惨白,肩膀剧烈颤抖着,她失声痛哭,哭声嘶哑绝望,穿透周遭的锣鼓喧闹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而她怀里的婴儿却安安静静,即便身处如此嘈杂的环境,也不见任何声响。
李悟抬眼望去,虽然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清晰看出那里面的婴儿状态极差,小脸青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小小的身子软塌塌靠在妇人怀中,已然奄奄一息,像是被重病缠上,撑不了多久。
妇人跪在游神队伍必经的路边,对着前方神像的方向,一遍遍重重磕头,额头几乎贴在地面,声泪俱下,字字泣血。
“求求各位仙家赐福,救救我的孩子......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