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修士,轮海境,是秦国贵族公子虔的门客。
“听说是魏国来的公孙鞅,公叔座的门客。在魏国混不下去了,跑到秦国来忽悠大王。”
“忽悠大王不是那么好忽悠的。公孙鞅能说动大王,必有真本事。”
“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个书生罢了。”
老修士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书生不可怕可怕的是书生手里的那卷竹简。”
“竹简”
“《法经》。李里写的。李里在魏国变法,魏国成了霸主。公孙鞅要是把《法经》搬到秦国来,你我这些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”
年轻的修士愣了一下: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”
老修士看了他一眼,像看一个白痴:“李里变法,第一条就是‘尽地力之教’。什么意思就是土地归国家管,你们这些散修占的那些灵田、灵矿,统统充公。
第二条,‘食有劳而禄有功。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军功就不能当官,不能拿体禄。你们这些靠关系吃饭的,统统滚蛋。”
年轻的修士脸色变了。
老修士又倒了一杯酒:“第三条,‘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’。什么意思就是那些没有功劳的贵族,统统剥夺爵位。公子虔、公孙贾这些人,首当其冲。”
酒肆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听着老修士的话,脸色都不好看。
变法还没开始,秦国就已经炸了锅。
公元前359年。栎阳城南门。
一根三丈长的木头竖在城门口,旁边站着一队士兵。公孙鞅站在木头旁边,手中拿着一卷竹简,朗声宣读:
“谁能将此木徙至北门,赐金五十!”
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。五十金,那是普通人家十年的收入。
但没有人动。
“徙木这么粗的木头,至少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搬动。搬到北门,几步路的事,就给五十金骗人的吧”
“公孙鞅是魏国人,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。”
“大王信任他,咱们又不信任他。”
人群议论纷纷,但没有一个人上前。
公孙鞅不急。他站在木头旁边,等了一天。
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还是那根木头,还是那句承诺:“徙至北门,赐金五十。”
人群还是不动。
第三天,一个汉子挤出了人群。他身材魁梧,膀大腰圆,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。“我来!”
他弯下腰,扛起那根木头,一步一步朝北门走去。木头很沉,他的脸憋得通红,青筋暴起,但脚步很稳。
人群跟在他后面,像一条长龙。
到了北门,汉子放下木头,气喘吁吁地看向公孙鞅。
公孙鞅从怀中取出五十金,递给那汉子。“你得了。”
汉子接过金子,手在发抖。不是累的,是激动。
人群炸了。
“真的给啊!
“五十金!就这么几步路!”
“公孙鞅说话算话!”
公孙鞅看着骚动的人群,嘴角微微上翘。他不在乎那五十金。他在乎的是人群眼中的那一丝变化——从怀疑到信任。信任,就是“法”的根基。没有信任,法就是废纸。
那一夜,公孙鞅没有睡。
他坐在精舍中,面前的案上铺满了竹简。《垦草》《令》《为田》《军功爵位》——一条一条法令,逐字逐句地推敲。他写了改,改了写,竹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他的神识在竹简间游走,像一条蛇。每一条法令都带着他的“势”,像刀刻在石碑上一样刻在竹简上。
法令颁布出去,就会被执行。执行了,他的“势”就增强一分。增强了,更多的法令就能推行下去。
这不是修炼内丹,不是打通经脉。这是法家的修行——以国家机器为道场,以法令为法器,以赏罚为神通。
窗外,星光暗淡。紫微星低垂,荧惑星赤红如血。
公孙鞅抬起头,看了一眼星空。他不会观星,不懂天象。但他知道,天上那颗最亮的星,很快就会坠落。
不是因为天灾,是因为人祸。他继续低头写竹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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