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宣王缺的是“尊严”。韩国被秦国欺负了几十年,割地求和,丧权辱国。韩宣王的心里压着一团火,但他不敢烧。
苏秦对韩宣王说:“大王,韩国之地,方圆九百里,带甲数十万。韩卒之勇,天下莫不闻。秦人不敢东顾者,以韩为障也。
大王若割地求和,秦人必得寸进尺。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韩之地有限,秦之欲无穷。何不与众国并力而攻秦“
韩宣王的脸色变了。
苏秦继续说:“臣闻之,宁为鸡口,无为牛后。大王以先王之灵,社稷之重,乃欲西面而事秦,何异于牛后乎”
韩宣王勃然变色,按剑而起,仰天大呼:“寡人虽死,不能事秦!”
韩国加入合纵。
魏国,大梁。
魏襄王缺的是“不服”。
魏国曾经是霸主,现在被秦国打得抬不起头。魏襄王不甘心。
苏秦对魏襄王说:“大王之地,南有鸿沟,东有淮颖,西有长城,北有河外。武士二十万,苍头二十万,奋击二十万,厮徒十万。车六百乘,骑五千匹。乃西面事秦,为天下笑。臣窃为大王羞之。”
魏襄王的脸涨得通红。
苏秦又说:“夫事秦必割地效质。兵未用而国已亏矣。大王不事秦,六国并力,秦必不敢东顾。”
魏襄王拍案而起:“先生之是也!”魏国加入合纵。
齐国,临淄。
齐宣王缺的是“傲慢”。齐国富庶,兵强马壮,齐宣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苏秦对齐宣王说:“齐地方二千余里,带甲数十万,粟如丘山。南有泰山,东有琅琊,西有清河,北有渤海。四塞之国也。臣闻之,齐之强,天下莫能当。”
齐宣王捋着胡子,得意地笑了。
苏秦话锋一转:“然秦兵东出,必先取魏。魏破则齐危矣。大王若不与诸候合纵,秦兵一旦东来,齐虽有泰山之险,粟如丘山,亦不能独支。”
齐宣王的笑凝固了。
齐国加入合纵。
楚国,郢都。
楚威王缺的是“恐惧”。楚国地大物博,兵多将广,但楚威王害怕秦国。他怕的不是秦国,是秦国的白起。那个杀神,一个人屠了楚国二十万大军。
苏秦对楚威王说:“楚,天下之强国也。地方五千余里,带甲百万,车千乘,骑万匹。此霸王之资也。秦之所最害者,莫如楚。楚强则秦弱,秦强则楚弱。其势不两立。”
楚威王的手在发抖。
苏秦压低声音:“合纵则楚王,连横则秦帝。大王欲为楚王,还是欲为秦帝”
楚威王站起来,握住苏秦的手:“先生,楚国愿与诸侯合纵。”
公元前324年。赵国。
六国使者在邯郸会盟。
苏秦佩六国相印,主持盟约。六国军队集结在函谷关外,旌旗蔽日,甲胄如林。秦兵不敢出关。
那一天,苏秦站在盟坛上,看着六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,看着六国的使者向他行礼,看着六国的君王称他为“从约长”。
他的腰间佩着六国相印,走一步,玉环相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权力的声音。
当夜,苏秦在驿馆中独坐。
他把六国相印一字排开,摆在案上。赵国、楚国、齐国、魏国、韩国、燕国——六国的相印,都佩在他一个人的腰间。
他想起七年前,在洛阳老宅的暗室中,用扎自己大腿的那个夜晚。
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尽矣。”
他看懂了。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人之道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合纵,就是损强秦之有余,补六国之不足。这是天道,不是人道。
苏秦的政治巅峰期,维持了整整十五年。他利用合纵盟约,压制秦国,使得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半步。又暗中安排师弟张仪前往秦国,为其日后连横大计埋下伏笔。
张仪入秦时,苏秦派门客暗中资助他车马金帛。张仪见到秦惠文王,献连横之策。秦惠文王大悦,拜张仪为客卿。
张仪派人去感谢苏秦,苏秦闭门不见。
“告诉他,”苏秦对门客说。
“我比你强,所以我在六国做相国。你比我弱,所以你去秦国做客卿。这不是对错,是时势。”
张仪听到这句话,恨得咬牙切齿。“苏秦!我会让你后悔的!”
苏秦不在乎。他知道张仪会恨他,也知道张仪的连横最终会破掉他的合纵。但他不在乎。合纵能撑十五年,够了。
十五年,够六国练兵、田粮、筑城。十五年,够秦国从西陲小国变成天下霸主。十五年,够张仪从一介布衣变成秦国相国。
时势如此。非人力可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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