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腹宦官跪在身后,声音发抖:“李公,刚刚从紫宸殿传来的消息……陛下下旨,授李泌为谏议大夫,另外两位翰林待诏也授予了官职。”
李辅国没有转身。
他的手指,在窗棂上慢慢收紧,指甲掐进木质里,发出细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“就在刚才,早朝之后,太上皇去紫宸殿面圣,提议授予实职,陛下准了。”心腹宦官的头埋得更低,“诏书已经拟好,午后就会发往中书门下,明日正式颁布。”
李辅国闭上眼睛。
他能想象那个场景――太上皇坐在紫宸殿里,从容不迫地向肃宗提议,将李泌等人正式纳入朝堂。肃宗因为延英殿决策的成功,因为前线战局的好转,对父亲多了信任,于是准奏。
釜底抽薪。
好一个釜底抽薪。
他派往蜀中的心腹还在茅山走访,还在搜集李泌与“枢机堂”联系的证据。可就算找到了又如何?李泌现在是朝廷命官,是谏议大夫,他的官职是皇帝亲授,他的职责是为国效力。你还能用“结党营私”的罪名去弹劾他吗?你还能用“私聘幕僚”的嫌疑去攻击太上皇吗?
不能了。
所有的调查,所有的谋划,在这一刻,都成了笑话。
李辅国睁开眼睛,眼中血丝密布。他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宦官,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。殿内燃着炭火,暖意融融,但他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“蜀中那边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让他们回来吧。”
“李公?”心腹宦官抬头,不敢相信。
“调查已经失去意义了。”李辅国说,“李泌成了谏议大夫,太上皇这一手,把我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再查下去,只会打草惊蛇,还会让陛下觉得我们心胸狭隘,容不得人才。”
他走到案前,案上摆着那几幅从蜀中送来的画像――画上是几个常去茅山拜访李泌的文士,相貌普通,衣着朴素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李辅国拿起画像,凑近烛火。
纸张燃烧起来。
火焰舔舐着画像,将那些面孔吞噬,化作黑灰,飘落在案上。焦糊味在殿内弥漫,混着炭火的烟味,令人窒息。
“李泌……”李辅国喃喃自语,眼中寒光闪烁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?谏议大夫……好,很好。这个官职,也能成为你的坟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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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兴庆宫,偏殿,未时正(下午100)**
李泌坐在案前,案上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诏书副本。
纸张是上好的官宣,质地细腻,触手温润。墨迹是翰林院专用的松烟墨,黑得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印玺是皇帝的宝玺,鲜红如血,压在“授李泌为谏议大夫”那几个字上,像某种庄严的烙印。
他能闻到纸张的清香,能感觉到墨迹未干的湿润,能听见窗外秋风穿过竹林,发出的沙沙声响,像无数细语在耳边低诉。
门开了。
韩渊走进来,身后跟着高力士。高力士手中托着一个木盘,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官服――深绿色的袍子,象征四品官员的银龟袋,还有一顶乌纱帽。
“恭喜李谏议。”韩渊说。
李泌起身,躬身行礼,动作从容,但韩渊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――那不是恐惧,是激动,是一种压抑了太久、终于得以释放的情绪。
“陛下隆恩,臣惶恐。”李泌说。
韩渊在对面坐下,高力士将官服放在案上,退到门外,轻轻关上门。殿内只剩下两人,阳光从窗棂斜射@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光斑中有尘埃在飞舞,像细碎的金粉。
“李辅国的调查,暂时不会继续了。”韩渊说,“但你我都知道,他不会甘心。他会在别的地方,找别的机会。”
李泌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“所以,”韩渊看着那套官服,深绿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“你要用好这个身份。谏议大夫,有议论朝政、上书事之权。这是你的盾,也是你的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