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的命,是朝廷的。你们的刀,只能指向叛军,指向外敌,指向一切危害大唐的人。若有人敢把刀尖对准百姓,对准同袍,对准朝廷――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朕必诛之!”
五千人齐声应诺:“诺!”
声震四野。
远处的朝臣们面面相觑,程元振脸色铁青,焦希望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韩渊转身,对郭子仪道:“从今日起,神策军第一军正式成军。加紧操练,三月后,朕要看到他们上战场。”
“臣遵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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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兴庆宫南薰殿。
烛火通明。
韩渊、李泌、裴冕三人围坐案前。案上摊开一份新的文书,墨迹未干。
《均税安民诏草案》。
李泌执笔,字迹清秀工整。草案开篇便:“夫赋税者,国之血脉也。血脉不均,则国体羸弱;田亩不实,则赋税虚悬。今特颁此诏,清丈天下田亩,均平赋税,以苏民困,以实国库……”
裴冕读得仔细,不时提出疑问:“清丈田亩,必然触动豪强。河北、河南战乱之地还好说,江南、剑南这些未遭兵燹的地方,士族庄园连阡陌陌,他们肯配合吗?”
“所以要先试点。”李泌道,“臣建议,先在京畿道、都畿道推行。这两道经历战乱,田亩册籍混乱,豪强势力也相对薄弱。待取得成效,再推及全国。”
“那新税法呢?”
“按田亩征税,分夏秋两季。取消一切杂税、苛捐。每亩年税二升,不论主户客户,一律按实有田亩缴纳。无地或少地农户,税赋减轻;田连阡陌者,税赋增加。”
裴冕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会要了那些人的命。”
“所以要慢慢来。”韩渊开口,“第一年,只清丈,不征税。第二年,按新税法征收,但允许分三年逐步达到定额。第三年,才全面推行。”
“那朝廷用度……”
“神策军成军后,平叛速度会加快。叛军平定,军费开支自然减少。再加上清查隐田、追缴欠税,国库不会空虚。”韩渊手指敲击桌面,“关键是,要让百姓看到实惠。只要大多数百姓支持,少数豪强翻不起浪。”
三人一直商议到子时。
草案最终定稿,共二十八条,涵盖田亩清丈、税制改革、户籍整理、徭役调整等各个方面。李泌吹干墨迹,将草案装入锦盒。
“明日,提交资政院和政事堂讨论。”韩渊道,“若通过,便以诏书形式颁布天下。”
李泌和裴冕行礼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韩渊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涌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更鼓声从皇城方向传来,悠长而寂寥。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神策军成了,财政改革启动了,接下来就是吏治改革、科举改革……一步接一步,一环扣一环。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,十年之内,大唐就能走上正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入肺腑,精神为之一振。
然而就在这时,陈玄礼匆匆入内,脸色凝重。
“太上皇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长安城中,突然流传起谣。”陈玄礼压低声音,“说太上皇建神策军耗费巨资,国库空虚,所以要清丈田亩,实则是要尽夺天下田产,充作军费。还说……还说新税法一旦推行,民将无立锥之地,天下必乱。”
韩渊瞳孔一缩。
“谣从哪里传出来的?”
“不清楚。但传播极快,东西两市、各坊里巷,一夜之间都在议论。有些百姓已经聚集在京兆府前,要求朝廷给个说法。”
韩渊沉默。
窗外,一片乌云飘过,遮住了月亮。
长安城陷入更深的黑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