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了他,真愿意去死?”周意礼声音很低。
林昭没有回答。
她的额头还抵着温许的墓碑,神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周意礼看着她的沉默,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墓碑前那种安静到几乎虔诚的姿态,心里那股翻涌的恨意和痛苦在这一刻忽然就漫了上来,漫过他所有的克制。
他松开按着她后脑的手,绕到她面前,蹲下身,一把掐住她的脸,逼她抬起头来。
“说话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节泛白,捏着她的下颌骨,力道大到她的颧骨隐隐发疼:“你为了他,真愿意去死?”
林昭被迫仰着脸看他,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,嘴唇因为失水而干裂起皮,可她的目光却没有什么波动,平静地注视着他。
“愿意。”
那两个字很轻,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,又像是在回答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。
周意礼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午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,忽然就笑了,笑声很短,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气音,带着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冷嘲。
“可以啊。”
他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,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只要你死了,我肯定把你和他埋葬一起,成全你。”
林昭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她仰着头看他,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墓园昏黄的路灯勾出一道冷硬的边,他的表情她看不清,但她听出了他话里那根绷得很紧的弦,像是一触即断。
“但是。”周意礼的下一句话几乎是接得毫无间隙:“林昭,前提是,你得还给我一个孩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墓园里的风又大了起来,吹动她散落的发丝。
林昭仰着脸看他,一动不动,她看了他好几秒,那几秒里她的表情像是在消化那句话,又像是在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拆开来看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,嘴角弯起一道弧度,嘴唇干裂的缝隙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。
“你做梦。”
周意礼看着她嘴角那抹笑,下颌线绷紧了,又缓缓松开。
他再次蹲了下来,重新和她平视,伸出手,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拇指擦过她嘴角那道渗血的裂口,动作不重,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掌控感。
“你看看是不是做梦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:“林昭,我提醒你,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,我对你做什么,都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林昭偏过头,几乎是同时,她张开嘴,一口咬住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。
那一下咬得很重,她的牙齿刺破了他食指外侧的皮肤,铁锈一样的血腥味瞬间在她口腔里弥漫开来,她没有松口,反而咬得更紧了。
周意礼没有缩手。
他蹲在那里,任由她咬着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低头看着她咬住他手指的样子,那双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,可她的眼神是凶狠的,像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。
他没有催她松开,也没有试图抽回手,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,看着她。
直到血顺着他的手指滑落,滴在墓碑前灰色的石板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色,她的牙关才慢慢松开。
林昭抬起头,唇上沾着他的血,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刚才的凶狠,只剩下一种力竭之后的空茫。
周意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那一圈咬痕很深,边缘已经渗出血珠。
他收回手,用拇指随意地擦了一下血,然后重新看向她,目光从她沾血的嘴唇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的墓碑上。
温许的照片安安静静的,嘴角那抹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,像是这一切纷争都和他无关了。
“林昭。”周意礼开口,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:“你其实应该感谢我的。”
林昭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周意礼的目光没有移开墓碑,声音在风里被削得很薄:“我为了你,甚至得罪了港城的明家,只为把他的骨灰带回来,让你亲自看他一眼。”
林昭猛地看向墓碑上温润如玉的男人,在此刻真切体会到,他死了!他真的死了!
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,她没有抬手去擦,只是跪坐在那里,额头重新抵在冰冷的墓碑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从墓碑表面传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颤抖:“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吗?”
周意礼蹲在她旁边,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,看着那些泪滴在墓碑前的地面上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应该看到我对你的好。”
林昭没有抬头,肩膀却忽然停止了颤抖。